清晨的阳光很好。
苏晚晴站在商学院的演讲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几百双眼睛盯着她,有好奇的、有崇拜的、也有质疑的。这样的目光她见的太多了,从二十岁到现在,整整十二年。
“今天不给大家讲什么大道理。”她开门见山,语调平静,“我就讲讲我是怎么从零走到今天的。”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显然,他们期待的是更宏大的叙事——资本运作、战略布局、并购谈判。可苏晚晴不想讲那些。她讲起了自己是怎么在渔村长大的,母亲怎么凌晨三点起来炸油条供她读书,她怎么在大学里同时打三份工还年年拿奖学金。
“有人说我是天才。”她笑了笑,“其实不是。我只是比大多数人更清楚自己没有退路而已。”
演讲结束的时候掌声很响。蘇晚晴收拾好资料准备离开,却被几个学生围住了。提问的、要签名的、合影的,她耐心地一一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涨红着脸说:“苏总!我我叫陈雨桐,我是您的粉丝!”
苏晚晴抬头看了她一眼。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眼睛亮得像星星,手里紧紧攥着一沓笔记本。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年轻人特有的、未经世事打磨的炽热。
“想问我什么问题?”苏晚晴问。
陈雨桐深吸一口气:“我我以后也想成为您这样的人!”
周围几个学生发出了善意的笑声。陈雨桐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退缩,依然直直地看着苏晚晴。
“为什么想成为我?”苏晚晴问。这不是客套,她确实想知道答案。
“因为您证明了,女人可以在商圈闯出一片天!”陈雨桐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我家里人都说女孩子读商没用,以后找个稳定工作就行了。但我不想过那种一眼能看到头的日子。我想做一番事业,像您一样。”
苏晚晴静静地看着她。
陈雨桐让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这样莽撞,这样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改变世界,却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摔过跟头的人才知道,那种疼痛不是三言两语能形容的。
“你知道成为我意味着什么吗?”苏晚晴问。
陈雨桐愣了一下:“意味着……意味着成功?”
“意味着你要放弃很多。”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陈雨桐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放弃周末,放弃假期,放弃大部分人觉得理所当然的生活。意味着你要在凌晨两点还在改方案,意味着你要承受别人想象不到的压力,意味着你可能会失去很重要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陈雨桐的眼睛:“这些,你准备好了吗?”
陈雨桐咬了咬嘴唇:“我……我可能还没完全准备好。但我想试试。”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她说,“下周来破晓实习吧。”
陈雨桐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总……您、您说什么?”
“听不懂吗?”苏晚晴唇角扬了扬,“我说,下周一来破晓人事部报到。就说我让你来的。”
陈雨桐激动得说不出话,只会一个劲地鞠躬。九十度的那种,鞠得苏晚晴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行了,别鞠了。”她忍不住笑了,“再鞠就赶上日本友人访问了。”
周围几个学生都笑了。陈雨桐站直身子,脸还是红的,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苏总,我一定会好好干的!”她的声音都在颤,“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拭目以待。”苏晚晴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看着陈雨桐跑远的背影,苏晚晴站在原地没有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若溪也是这样跑到她面前的。
那时候她刚创业,一无所有。林若溪刚从国企辞职,说要跟着她干。苏晚晴问她为什么放着稳定工作不要,来跟着她吃苦。林若溪的回答很简单:“因为你是我朋友啊。”
就这么简单。
后来她跌入深渊,林若溪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离开的。
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林若溪的对话框。输入框里写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若溪,下周有个小朋友来公司实习,你帮我带带她。”
几乎立刻,那边就回了消息:“好啊!是女生吗?多大?什么专业?”
苏晚晴看着那连串的问题忍不住笑了。这个林若溪,永远这么快回复。
“女生,商学院的,大三。跟你当年一样,傻乎乎的。”
“嘿!你说谁傻呢!”林若溪发了个愤怒的表情,“当年也不知道是谁连泡面都不会煮,还说我傻。”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些年发生过太多事,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能一直留在身边的没几个。林若溪是其中一个,而且是最稳固的那个。
“行了,不跟你贫了。”她打字回复,“这周六来家里吃饭吧,逸川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苏晚晴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演讲厅。刚才演讲的时候她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这个大厅的窗户正对着校园的操场。几个学生正在打篮球,阳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满是蓬勃的朝气。
传承。
这个词突然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花了十年打造破晓,花了五年把它从废墟上重建起来。但一个人再厉害也总有老去的一天。如果她想让这份事业延续下去,就必须找到下一代的人来接手。
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而是真正的培养和传承。就像当年林若溪无条件地相信她一样,她也要去相信那些有潜力的年轻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秦逸川的消息:“演讲结束了?什么时候回来,糯糯吵着要妈妈。”
苏晚晴唇角扬起,打字回复:“马上回。对了,周六若溪来家里吃饭,你提前把食材准备好。”
“遵命,老婆大人。”
她忍不住笑出声。这个秦逸川,私下里总是这幅样子,哪还有半点商圈“活阎王”的影子。
走出商学院的大门,阳光正好。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教学楼,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画了一个圆,又回到了起点。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手里握着更多东西。
责任,羁绊,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