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切出明暗交替的光带。苏晚晴正听着市场部汇报季度数据,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秦逸川发来的消息:“忙完早点回家,糯糯想妈妈了。”
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她快速回复了一个“好”字,抬眼继续看向市场部经理。季度数据很亮眼,新产品的市场占有率又往上攀升了两个点。破晓成立三年,已经从一家岌岌可危的小公司成长为行业内的领军企业。她亲自带领团队一路拼杀过来,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清楚。
“苏总,”秘书小刘推开门,脸色有些犹豫,“有一位姓沈的先生说是您的朋友,坚持要见您。”
苏晚晴的手指顿了顿。姓沈的这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她的目光从报表上移开,落在小刘脸上。
“他说名字了吗?”
“他说……”小刘看了看她的脸色,“他说他叫沈逸尘。”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其他高管识相地退了出去,带上门的时候还顺便拉上了百叶窗。苏晚晴沉默了三秒。
“让他去会客室等。”
小刘应了一声,轻轻带上门。
苏晚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看着远处出了一会儿神。沈逸尘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她心里激起任何波澜了。上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好像是三个月前,他在公司门口等了她一个小时,只为送那个银色信封——里面装着赵家当年陷害她的所有证据。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证据她后来交给了宋清源,作为扳倒赵家的关键一环。赵振廷入狱、赵家崩塌,那些曾经以为永远翻不了身的人,如今死的死、散的散。仇恨是一种消耗品,消耗完了,也就空了。
她转身走进会客室。
沈逸尘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午后的阳光在他身侧投下一片光晕。三年牢狱生活的痕迹在他身上很明显,但那种儒雅的气质还在。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袖口的袖扣还是当年她送的那一对——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他三十岁生日时她选的礼物。
“晚晴。”他的声音有些哑,“好久不见。”
苏晚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逸尘在她两步之外的地方停下,没有坐。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盘棋局。
“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他开口,声音很轻,“秦先生对你很好,孩子也很可爱……我替你们高兴。”
“你来做什么?”苏晚晴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一个普通的商业合作伙伴。
沈逸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信封,握在手里。他的手指有些发抖。
“我来道歉。”他把信封放在桌上,“为当年的一切。”
苏晚晴没有看那个信封。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她的声音很淡,“赵家倒了,顾铭舟也完了。你不需要为一个已经愈合的伤口道歉。”
“不,我需要。”沈逸尘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随即又压下去,“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晚晴,我知道说什么都无法弥补,但我……”
“你想弥补什么?”苏晚晴打断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钱?你给的那些证据已经值了。感情?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沈逸尘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只是想亲口说一声对不起。”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那个银色信封上。她记得上一次他也是用这样的信封装了证据来见她,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当年的一切并不是简单的商业背叛,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你对不起我的,不是当年那件事。”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对不起我的,是明明有机会说真话,却选择了沉默。”
沈逸尘的手指颤了一下。
“那时候我……”他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你说得对。我那时候太软弱了,我害怕失去家族的支持,害怕母亲失望,害怕所有的一切。所以我选择了逃避,选择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过去了。”苏晚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真的过去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
“逸尘,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愣了一下:“记得……在沈家的宴会上,你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站在角落里跟人谈生意。”
“那时候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厉害。”他毫不犹豫地说,“那么年轻就能独当一面,跟那些老狐狸谈判的时候一点不落下风。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真的很特别。”
苏晚晴笑了,转过身来:“所以你后来才会追求我?”
“也不完全是……”他的耳根微微泛红,“我是真的喜欢你。晚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这颗心。”
她点了点头:“我相信。”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但是喜欢一个人,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喜欢一个人,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站在她身边,是在她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告诉她还有你。而不是你那样,在压力面前转身离开,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沈逸尘的眼眶红了。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还不清就不还。”苏晚晴走回座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逸尘,我已经不恨你了。恨一个人需要力气,而我的力气要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他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闪动。
“你……”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她打断他,“从今天起,我们两不相欠。”
沈逸尘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晚晴。”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以后有什么打算?”苏晚晴突然问。
他想了想,眼里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就消失了:“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会,帮助那些被商业欺诈的企业家。就像……当年你帮助过我的那样。”
苏晚晴点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他笑了,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好。”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苏晚晴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依然很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道曾经被碎玻璃划伤的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手机响了一下,是秦逸川的消息:“怎么样?”
她唇角扬起,打字回复:“没事了。”
湖面的风轻轻吹过来,银杏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