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凉了。
顾铭舟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手指悬在合同上方。竞业禁止协议那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疼,像当年母亲葬礼上那些黑白的花圈。
他抓起合同,撕成了碎片。
碎片雪花一样落在地上,服务生推门进来时,他已经在穿外套了。
“先生,您的东西……”
“扔掉。”他头也不回,大步走出去。
门摔上的声音很响,惊得邻座几个客人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没人认出来他是三年前那个轰动商圈的顾铭舟——那个从星辰集团离开时被媒体追着跑的失败者。
外面下雨了。
他站在会所门口,看着雨水打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拨通了一个号码。
“开始吧。”
三天后,清晨八点。
苏晚晴刚到公司,小刘就冲进了办公室。
“苏总,出事了!”
她接过平板,屏幕上绿油油的数字刺痛了她的眼睛。破晓股价开盘就跌了7%,而且还在持续下跌。
“有人在恶意收购。”她立刻明白了,“查到了吗?”
“顾铭舟背后那支境外基金动手了。”小刘的声音都在抖,“他们通过十七家空壳公司持股,现在已经拿到破晓12%的股份了!”
12%。
苏晚晴放下平板,走到窗前。城市的天际线被雾气笼罩着,看不真切。
“顾北呢?”
“已经在路上了,他说半小时后到。”
“好。”
她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这是她最擅长的战场。只是这一次,对手比三年前更强大——那支境外基金的规模,足以吃掉十个破晓。
门被推开,顾北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陈绍白。
“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顾北把一沓资料摔在桌上,“他们在暗市里大量收购散户持股,现在持股比例已经到15%了。”
“15%。”苏晚晴重复这个数字,“还能撑多久?”
“如果不反击,三天后他们就能拿到30%的控股线。”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看向陈绍白:“技术部那边怎么样?”
“核心团队还在。”陈绍白推了推眼镜,“但有人已经开始动摇,毕竟外面传我们快要倒闭了。”
“去告诉他们,”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只要我还站着,破晓就倒不了。”
陈绍白愣了一下,点头出去了。
顾北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顾铭舟那边……我让人查了,他这次是玩真的。”顾北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那支基金是他母亲的家族背景,他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
“我知道。”
“所以你有几成把握?”
苏晚晴转过身,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利落的短发上。
“十成。”
资本市场从来不相信眼泪。
接下来的七天,整个商圈都在看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破晓的股价上蹿下跳,最低时跌到了发行价的63%,最高时又反弹到89%。有人说是庄家在操盘,有人说是散户在观望,只有苏晚晴清楚——每一分波动都是真金白银的较量。
第三天,境外基金发起第一波总攻。
他们的手法很老练,先是在开盘时用大单砸盘,制造恐慌情绪,然后趁散户抛售时低位吸筹。短短三个小时,破晓股价从71%跌到58%,市值蒸发近二十亿。
会议室里,苏晚晴盯着屏幕,面无表情。
“他们的子弹还很多。”顾北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等。”她只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
“等他们露出破绽。”
第四天,境外基金继续压价,但苏晚晴没有动。她让人锁定了所有核心股东的股份,包括林若溪、陈绍白、程小满——那些在最困难时跟着她的人,一个都没抛。
第五天,风向变了。
有人在暗中大量吃进破晓的股票。起初苏晚晴以为是顾铭舟的陷阱,但很快发现不对——这些买单来自不同的账户,但手法出奇的一致,像是一个人在操作。
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你在做什么?”
“帮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淡,是秦逸川。
“我说过不需要——”
“你说过不需要帮你赢,”他打断她,“但没说不需要帮你守。”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
第六天,境外基金发现不对。他们的吸筹速度突然变慢了,每吃进一股,就会被另一股神秘资金吃掉。双方的持股比例在15%这个位置僵持住了,谁也前进不了半步。
顾铭舟坐不住了。
他加码了。
第七天下午,境外基金再次发力,一口气吃进了8%的散股。持股比例突破23%,距离30%的控股线只有一步之遥。
会议室里气压低得可怕。
“没办法了。”顾北的声音有些哑,“我们的资金链快要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收购,也要自己崩盘。”
苏晚晴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她认得那个声音——秦逸川。
“接电话。”她说。
顾北愣了一下,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他有办法?”
苏晚晴挂掉电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说,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秦逸川的办法很简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那支境外基金看似强大,但实际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的资金大多来自杠杆融资,经不起长期消耗。秦逸川动用了秦家多年积累的人脉,联合了七家国际投行,同时在伦敦、纽约、东京三个市场对那支基金发起狙击。
基金被迫回撤。
持股比例从23%一路跌到11%,再到7%,最后只剩下3%。
顾铭舟大势已去。
消息传出那天,破晓股价涨停。整个商圈都在议论这场逆转——有人说苏晚晴背后有高人,有人说顾铭舟咎由自取,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
晚上十点,苏晚晴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准备回家。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一条陌生短信。
“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然后她删掉了这条短信。
窗外,城市灯火辉煌。糯糯已经睡着了,林若溪发来消息说明天带她去游乐园。她放下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城市的夜景。
有些债,还清了。
有些人,该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