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蹲在巷子里哭了很久，直到眼睛肿得厉害，才慢慢站起来。
五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有些刺眼。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火车站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提醒她列车即将出发。
她必须再试一次。
沿着巷子往回走，她的脚步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刚才弟弟决绝的背影一直在眼前晃动，那句“别管我”还在耳边回响。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挽留，却从来没有问过弟弟真正想要什么。
转过巷角，她看到晚舟站在前方不远处，背对着她，手里拖着那个旧的帆布包。他没有走，而是在等什么。
“晚舟。”晚棠开口，声音有些哑。
弟弟转过身，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他的眼神里带着倔强和防备，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你还来干什么？”他的语气很冲，“我说得很清楚了。”
晚棠没有回答，而是慢慢走近他。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她才停下。
“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真的想走吗？”
晚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废话。”他别过头，“不然我来火车站干什么？”
“我不是问你来干什么。”晚棠看着弟弟的眼睛，“我是问你，你心里真的想离开这个家吗？”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晚舟的痛处。他的眼眶又红了，拳头攥紧又松开。
“姐，你知道我在家是什么感觉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爸看我不顺眼，妈整天叹气，邻居指指点点。我就是个废物，什么都干不好。”
“谁说你是废物？”晚棠问。
“还用谁说？”晚舟苦笑，“我自己知道。学习成绩不行，干啥啥不会。我留在家里干嘛？等你们养我一辈子？”
晚棠心里一痛。她上前一步，抓住弟弟的手：“晚舟，不是这样的。你只是还没找到方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只是还没找到而已。”
“姐，别骗我了。”晚舟摇头，眼眶更红了，“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失望。爸从来不正眼看我，妈就知道叹气，你虽然对我好，但你也很累吧？还要照顾我这个废物。”
“我不累。”晚棠的声音有些哽咽，“晚舟，你不是废物。你只是……只是还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路。爸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妈叹气是因为担心你，不是因为讨厌你。”
“担心我？”晚舟冷笑，“他们要是担心我，就不会让我辍学，就不会骂我没用，就不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晚棠明白他想说什么。那些伤人的话，那些失望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都像针一样扎在弟弟心里。
“晚舟，”她松开弟弟的手，后退一步，“你要是实在想走，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晚舟愣住了：“什么事？”
晚棠看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实在想走，就去南方。但你要答应我，一年后，不管混得怎么样，都要回来过年。”
晚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一年后。”晚棠打断他，“我只要你承诺这个。过年的时候，不管你混得好不好，都要回家。爸妈会等你的，我也会。”
晚舟沉默了很久。远处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姐……”他的声音很低，“你何必呢？”
“我是你姐。”晚棠说，“我不帮你，谁帮你？”
晚舟低下头，拳头攥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柔软。
“我答应你。”他说，“一年后，我回来过年。”
晚棠笑了，眼泪又掉下来，但她顾不上擦。
“这才对。”她说，“去吧，火车要开了。记住你说的话。”
晚舟看了姐姐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晚棠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抬手擦干眼泪，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一年后，等你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