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路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走。
晚棠骑着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路边是废弃的厂房,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和铁锈味,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根据纸条上的地址,那座仓库应该在纺织厂北边两公里的地方。她骑一会儿,停一会儿,伸着脖子往前看。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堆黑乎乎的建筑,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终于到了。
晚棠把自行车扔在墙边,喘了几口气。仓库的大门半敞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她犹豫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
“有人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没人回答。她往前走了几步,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看到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木箱,地上扔着几个啤酒瓶子,还有烟头。
这时,角落里传来动静。
“谁?”一个声音问道。
晚棠循声望去,看到几个人影坐在地上。走近几步,她看清了——是几个年轻人,有的坐在木箱上,有的蹲在地上,手里夹着烟,面前的地上扔着一副扑克牌。
为首的一个染着黄头发,瘦得颧骨凸出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晚棠:“你找谁?”
“我找我弟弟,周晚舟。”晚棠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他是不是经常来这儿?”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跟旁边的人对视一眼:“周晚舟?他今天没来。”
“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晚棠不死心。
黄毛想了想,弹了弹烟灰:“他前两天好像说过要去南方打工啥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南方?
晚棠心里一沉。弟弟才十七岁,他一个人能去哪里?
“真的没有别的了?”她追问。
黄毛摇摇头:“骗你干嘛。他真没来。要不你明天再来看看?”
晚棠道了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里又恢复了安静,那些年轻人继续打起了扑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出仓库,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远处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昏黄的光线在尘土中显得格外微弱。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打了个寒颤。
张明骑着自行车追上来的时候,晚棠正站在仓库门口发呆。
“怎么样?”他停下车问道。
“不在。”晚棠的声音有些哑,“他们说他可能去南方了。”
张明愣了一下:“南方?这么突然?”
“说是前两天提过。”晚棠揉了揉太阳穴,“具体去哪不知道。”
“别着急。”张明安慰道,“他可能就是一时冲动,过几天就回来了。”
晚棠点点头,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弟弟的脾气她了解,冲动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可南方那么大,他一个人能去哪里?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
“张明,”她停下自行车,“你知道李小军吗?”
“李小军?”张明想了想,“知道,晚舟的发小嘛。好像住在城西那边,怎么了?”
晚棠的眼睛亮了一下。没错,李小军。晚舟最好的朋友,小时候两个人形影不离,后来虽然联系少了,但感情应该还在。如果晚舟真的去了南方,李小军可能会知道。
“我去找他。”晚棠调转自行车车头。
“天都黑了,”张明看了看天色,“明天去吧?”
“不了,”晚棠摇摇头,“我等不及。”
她骑上自行车,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