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晚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隔壁房间传来父亲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母亲偶尔的抽泣。筒子楼的墙壁薄,什么声音都藏不住。
她知道今晚不会有结果。晚舟那个脾气,摔门走了就不会轻易回来。小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窗外传来几声猫叫,接着是赵国安家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已经很晚了,整栋楼都安静下来,只有楼道里的灯还亮着,时不时有人上下楼,脚步声踢踢踏踏的。
晚棠翻了个身,脑海里全是弟弟刚才的表情。他骑着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个背影,像极了他第一次逃学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没重生,不懂弟弟心里的苦。现在她懂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她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晚棠就醒了。窗外灰蒙蒙的,远处传来几声鸡叫。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是父亲开门的声音。
她赶紧爬起来,打开门看到周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烟,正要点火。
“爸,您去哪?”
“上班。”他看了女儿一眼,语气淡淡的。
晚棠愣了一下。爸已经退休了,还上什么班?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去维修店。现在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他闲不住。
“您早点回来。”她说。
周建国点点头,下楼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晚棠转身回屋,看到母亲坐在客厅里,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件衣服在缝补。是晚舟的T恤,袖口破了,她正在一针一线地补。
“妈,我出去找晚舟。”
陈秀兰抬起头:“能找到吗?”
“试试看。”
她说完就往外走。走到楼下,早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筒子楼门口有几个妇女在择菜,看到晚棠出来,互相使了个眼色。
昨晚的动静太大了,估计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晚棠管不了那么多,她骑上自行车,往街角的方向去了。
那是晚舟常去的游戏厅。
九十年头的游戏厅乌烟瘴气,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里面摆着十几台街机。晚棠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皱起眉头。
里面坐满了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个个盯着屏幕,手指在按钮上戳得飞快。晚棠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晚舟。
她走出来,又去了不远处的台球室。
台球室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晚棠探头进去,看到几个年轻人围着台球桌,还有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在抽烟。她还是没有找到弟弟。
接下来是录像厅、书店、篮球场……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问的人都问了。晚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音讯全无。
中午的时候,她骑着自行车回到家,整个人又累又饿。陈秀兰看到她进门,赶紧迎上来:“怎么样?”
“找不到。”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先吃饭吧。”陈秀兰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会不会去找他那些朋友了?”
“哪个朋友?”
“就是那个小虎,上次来过咱家的。”
晚棠想了想,摇摇头:“我问过了,他没去。”
陈秀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午饭是稀粥和咸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胃口。窗外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一片,可谁也没有心情看。
吃完饭,晚棠坐在客厅里发呆。她知道不能这么等下去,必须想办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张明。
那个在关键时刻帮过她的年轻人。
她记得张明和晚舟见过面,两个人好像还聊过几句。张明社会关系广,也许知道晚舟的去向。
想到这,她站起来往外走。
“去哪?”陈秀兰问。
“去找个人。”
张明住在城东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晚棠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找过去,敲开了他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是张明的母亲。她看到晚棠,愣了一下:“你找谁?”
“张明在家吗?”
“在,进来吧。”
晚棠走进屋子,看到张明从房间里出来。他穿着一件背心,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
“是你?”张明看到晚棠,有点意外,“出什么事了?”
“晚舟不见了。”
张明的表情严肃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他跟我爸妈吵了一架,摔门就走了。我找了一上午,所有地方都问过了,没有他的消息。”
张明低头想了想:“他有没有说过想去哪?”
“没有。他那个人,什么都不爱说。”
“那他有什么朋友?比较要好的那种。”
晚棠把晚舟平时接触的那几个人名报了一遍,张明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人我都熟,他们也不知道。”他说,“这样吧,我帮你问问别人。”
“谢谢。”
张明看了晚棠一眼,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知道一个地方,他可能在那。”
“哪?”晚棠的眼睛亮起来。
张明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进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个地址。
“这是?”
“他之前跟我提过,说如果有一天他想静一静,就会去那里。”张明把纸条递给晚棠,“你先去看看,如果找不到再回来找我。”
晚棠接过纸条,手指微微发抖。上面写的是城北的一个地址,在纺织厂旧仓库附近。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有些哽咽。
“客气啥。”张明摆摆手,“赶紧去吧。”
晚棠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明突然叫住她。
“晚棠。”
她回过头。
“没事,小心点。”
她点点头,快步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