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摸底考试
周老师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嘴角挂着一道藏不住的上扬弧线。
"这次摸底考，我要特别表扬一个小组。"她把成绩单拍在讲台上，扫了一圈下面，"顾小雨组。四人平均分进步了三十七分。尤其林小满，数学从42到61，及格了。物理从45到52，英语从67到74。"
小满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桌面上摊开的数学卷子，红色圆珠笔写的"61"端端正正趴在右上角。旁边还有一行评语："进步显著，继续巩固基础。"周老师的字迹很稳，最后一笔顿得有力。
陈硕从前排转过来压低嗓子："牛啊你！我物理涨了十六分！"
"你多少？"小满低声问。
"35！离约定还差三分，但比19强——"他龇牙笑，"苏漾你英语呢？"
苏漾把卷子翻了个面扣在桌上。"……51。"
"十三分！可以啊汤圆同学！"
"你喊谁汤圆？"
"你的s——"
"闭嘴。"
顾小雨从旁边递过来一张她自己的卷子，数学满分，角落写着"年级第一"。她没说话，但嘴角那一道弧度比周老师还明显。
"所以我说，"周老师敲了敲讲台，"互相帮助是有用的。你们组继续保持，期中考试如果能保持这个涨幅，我承诺的寒假作业免写——"
"真的？"陈硕举手。
"真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在羡慕，有人在撇嘴。靠窗那一排，唐雅靠着椅背转笔，目光从成绩单上抬起来，落在小满背上，像一根针。
下课铃响。周老师刚走出去，小满还没来得及把卷子收进书包，后面飘过来一道声音。
"及格了？"
小满转身。唐雅站在她课桌旁边，手里攥着一瓶没拧开的水。她的表情挂着笑，但眼睛不笑——跟那天楼梯间哭的时候判若两人。
"61。"小满说。
"哟，上次42的人两个月涨19分。"唐雅把水瓶搁在小满桌角上，弯下腰凑近了看她的卷子，"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写了半页，答案对了？"
"嗯。"
"你之前连辅助线都不会画。突然就会了？"
小满的手指按在卷子边缘，用力到指甲发白。"我学了。"
"学了？"唐雅笑了一声，"学了两个月就能从倒数变及格？林小满，你美术生抄别人答案的时候，是不是也照着画下来啊？"
周围几个人安静了。陈硕手里的辣条停在半空，苏漾的拐杖在地上碾了一下。
"唐雅，"顾小雨从座位站起来，卷子还在手上，"她的进步有据可查。每晚补习班的习题记录、错题本、思维导图，我都有存档。你说她抄，拿出证据。"
"我说的是'是不是'抄了，"唐雅偏了偏头，"我又没说一定抄了。顾学霸你急什么？"
"你那张嘴能不能——"
"我嘴怎么了？"
苏漾忽然站起来。拐杖往地上"咚"地一顿，声音不大，但整排都安静了。
"唐雅，你那天在楼梯间哭的时候——"
唐雅的脸瞬间变了颜色。她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眼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苏漾——"小满开口。
"你别管。"苏漾没看她，目光盯着唐雅，"你手机里那段录音，她听见了。但她没跟任何人说。你现在跑到这儿来指着她的进步说三道四，你自己想想，你配不配？"
唐雅的水瓶在桌角上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指尖发白。
走廊里有人探头进来。唐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嘴角那道笑像画上去的，僵在那儿下不来。她盯着小满看了两秒。然后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底敲着地面"咔咔咔"一路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的空气松下来。陈硕把辣条塞进嘴里嚼了三下咽了。
"苏漾你刚才——"他压着声说，"她肯定记仇。"
"记就记。"
"你把她秘密翻出来——"
"她先欺负小满的。"
小满站在原地。她把数学卷子折好放进书包，手指碰到卷子边角的时候还有点抖。那是61分的褶皱，被她来回折了三次。
顾小雨把计划本翻开，在上面写了几笔。"唐雅的事以后再说。先庆祝。"她抬头看了一圈三个人，"摸底考整体进步。周老师说免寒假作业不是说着玩的，期中再接再厉。"
苏漾坐回椅子上。"庆祝怎么庆祝？"
"食堂加餐。"陈硕举起手机，"我看看今天有什么——红烧鸡腿？"
"走。"
四个人往食堂走的路上，苏漾的拐杖比平时踩得重。小满走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不用提录音的事。"
"我知道。"
"她可能会报复你。"
"我知道。"
"那你——"
苏漾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先说你抄的。你画了两个月的受力分析图才把及格线踩上去，她一句话就想抹掉。我不提录音，你心里那口气就咽不下去。"
小满没接话。她低头看着地上苏漾拐杖的影子一高一低地往前跳，旁边陈硕的影子在晃手里的手机，顾小雨的影子走得板直。
"61分，"她忽然开口，"是及格线。"
"嗯。"
"差一分就挂了。"
"那你下次考62。"
"你说得容易。"
"你画受力分析的时候手不抖了，"苏漾说，"那张卷子最后一题的辅助线是你自己画的。我看见了。"
小满的脚步顿了一拍。她抬头看他的侧脸，苏漾已经把头转过去了，在看食堂方向排队的人群。
陈硕在前面喊："排到二十号了！快点——"
四个人往前跑。苏漾拐杖点地的频率快了半拍，小满跟在后面，书包里的数学卷子贴着画本，61分的"1"字被她折出一道深痕。
群聊"四个人"炸了。陈硕发了张食堂窗口的长队照片："目测要排二十分钟——"
顾小雨："你们先去占座，我来排队。"
苏漾："你排？你刚才怼唐雅怼得嘴皮子都干了，你坐着歇。"
小满看着屏幕上几个人抢着排队的样子，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她发了一张新画的图——四个火柴人排在食堂窗口前面，每人手里举着一张卷子。第一张写着"61"，第二张"51"，第三张"35"，第四张"第一"。四张卷子叠在一起，像一个歪歪扭扭的金字塔。
底下写："摸底考纪念——及格万岁。"
陈硕秒回："你把我35画大点！"
苏漾："你35又不是45——"
陈硕："那也比19强！"
顾小雨："吃饭。别聊了。"
小满把手机揣回兜。食堂的人声淹过来，四个人挤进长队末端。苏漾的拐杖被后面人踩了一下，他回头骂了句什么，陈硕在旁边笑到蹲下去。
她把手机又掏出来看了一眼。那张火柴人金字塔的图下面，顾小雨刚回了一行小字：
"星数：六颗。本次及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