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指点？你确定？
青云宗山脚广场上，一个白衣身影御剑而来。剑光纯粹，不带任何花哨色彩，敛成一道极窄的白线从云层里切下来，直直钉在广场正中央。剑落地时无声，连石板上都没留印痕。白衣人从剑上下来，身形不高，面容看着不到三十，腰间别着一柄木鞘短剑，鞘上没有任何纹路装饰，朴素得像一块柴板。
但广场上凡是修为到筑基巅峰以上的，全都停了手上的动作。
"太虚剑宗……"
"是李青玄！太虚剑宗这一代内门首席——"
"他怎么会来天骄大会？太虚剑宗从来不参加这种——"
李青玄没看任何人。他扫了一圈擂台方向，目光越过碧落宗、青云宗、太虚门的各色天骄，精准地落在了星河宗那十七个灰扑扑的弟子身上。然后他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了星河宗休息区正前方，站定。
宗主本来蹲在地上整理灵米袋，一抬头看见面前站了个白衣人，后面上千人鸦雀无声全盯着这边，差点把米袋扔出去。"您、您是——"
"李青玄。"白衣人说，"太虚剑宗内门首席。"
宗主腿一软坐地上了。
李青玄越过他，视线扫过十七个弟子，最后停在林小柔腰间那把锈剑上——她从兵器架捡回来偷偷揣着没还，剑刃卷着边，上面还沾着擂台上蹭下来的灰。"你刚才用的剑法。"李青玄看着林小柔，"七步截剑，守中带攻。谁教的？"
林小柔攥着锈剑往后缩了一步："……大师兄教的。"
"哪个大师兄？"
"就……"
"我。"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所有人都回头，看见那个灰袍子年轻人正从山门台阶方向走回来，步子慢悠悠的，手里还是那副"刚睡醒"的散漫劲儿。
李青玄转过身正对着他。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白衣人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木鞘短剑贴着右腰，整个人像一把拔出来一半的剑——锋芒内敛，但你能感受到剑刃底下压着的寒气。"你教的那个剑法，截字诀里带着点东西。"李青玄说，"我看不太明白。想找你试试。"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李青玄要点名跟星河宗的大师兄打？！"
"太虚剑宗的首席——筑基巅峰体修剑修双修——那灰袍子才筑基圆满吧？"
"这人什么来头让李青玄亲自下场——"
李闲站在三丈外，歪了歪头看着李青玄。"你想试？"
"嗯。"
"你确定？"
"确定。"
李闲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空擂台。十六号擂台，正好空着，上面还落着上一场比完没来得及扫的碎石。"行。"他走过去，踩着石阶慢吞吞上了擂台，站定，连袍子都没捋平。"来。"
李青玄跟着上了擂台，站在对面三丈处。他抬手把木鞘短剑解下来，握着剑鞘中央横在身前。台下一千多人瞬间全涌过来了，把十六号擂台围得水泄不通。碧落宗的周慕白站在最前排攥着折扇，太虚门的纪无咎第一次睁大眼看过来，苏婉缩在人群里咬着嘴唇。连青云宗山门深处那盏灯都亮了。
"开始。"
李青玄动了。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李闲身前三步，木鞘短剑横劈而出。没有花哨剑芒，没有灵光乍现，就是干干净净的一记平扫。但这一剑卷起来的气流在地上犁出一道浅沟，石板被刮出一层粉末。
李闲往左让了半步。剑鞘擦着他胸口的衣料扫过去，差了一指宽的距离。那一步迈得极慢，像散步的人在路边绕开一摊水。李青玄没停，第二剑已到。这次是直刺，木鞘笔直朝李闲咽喉送来，剑尖裹着压缩到极致的剑气。李闲又让了半步，往右。剑尖从他喉结前半寸的位置穿过去，空无一物。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李青玄连出十七剑，从平扫到斜挑到反撩到回旋下压，每剑都带着筑基巅峰剑修全力出手的压缩灵压。而李闲只是让。左脚、右脚、侧身、偏头、微微后仰。每步都是半步，每下都只差毫厘。他甚至连手都没从袖子里拿出来。
台下越来越安静。开始还有人计数，数到第九剑的时候全闭嘴了。筑基巅峰的全力十七剑，全部打空。命中率零。
第十八剑。李青玄忽然收了招式。他握着木鞘站在原地，胸口起伏，额头薄汗。"你一直让。"他说。
"嗯。"
"为什么不出手？"
李闲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你一个筑基巅峰。我怕出手容易伤到你。"
李青玄的脸色微变。这话放在任何人嘴里都是狂妄，但刚才十七剑他连对方衣角都没沾到，这话他反驳不了。"那让我的剑碰你一下。"李青玄说，"就一下。算试完。"
李闲看着他。对面那个白衣人目光平静，没有挑衅没有急眼，只是认认真真地说"让我的剑碰你一下"。李闲沉默了三秒，把手放下来了。
"行。一下。"
李青玄握紧木鞘，深吸一口气。他周身灵气在一瞬间全收进鞘底，整个人空荡荡的，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然后剑出鞘了。真正的剑。他从木鞘里拔出来的剑只有一尺三寸长，薄如蝉翼，通体没有任何纹路。那道剑芒细到几乎看不见，朝李闲胸口点来。速度比前面十七剑快了三倍。
李闲没让。他站在原地，抬起右手。食指曲起，在剑尖上弹了一下。叮。
那声音不响，但整个广场都听见了。像一根针落进了铜盆里，清脆、短促、然后迅速消散。
李青玄的短剑悬在半空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剑身还在微微震颤，从剑尖到剑柄一股细微的震动沿着剑脊传上来，整条右臂都在跟着抖。他握剑的手完全麻了，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短剑脱手，哐啷落在擂台上。
全场死寂。李青玄低头看着落在脚边的剑，又抬头看着对面的人。那个灰袍子年轻人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弹完剑之后手指缩回袖子里，插着兜站在台上看着他。
"碰上了。"李闲说，"试完了？"
李青玄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弯腰捡起短剑，插回木鞘，朝李闲微微欠了欠身。"多谢指点。"
他转身跳下擂台，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往外走。白衣背影消失在广场入口的时候，全场一千多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百双眼睛全钉在那个灰袍子身上。
碧落宗周慕白的折扇掉在地上没捡。太虚门纪无咎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苏婉站在人群后面，嘴唇动了半天，挤出一个字："……艹。"
林小柔抱着锈剑，看着台上的人。"大师兄……"她小声说，"你到底什么修为啊？"
李闲从擂台上走下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伸手把她怀里的锈剑抽走了。"说了筑基。"他把锈剑丢回兵器架，"走了。下午的比赛还打不打？"
他穿过人群往回走。身后一千多道视线追着他的背影，目送他消失在星河宗休息区的门帘后面。
山门深处那盏灯亮了又灭。静室里的人沉默地坐在棋盘前，手指悬在棋盘正上方，始终没有落下。
（本章完）
——下章预告：
李闲回到休息区，正想补个觉，林小柔忽然冲进来："师兄！不好了！宗主说太虚剑宗来人送请帖了！邀请你去他们宗门讲剑！"
李闲闭着眼："不去。"
林小柔急得跺脚："可是他们说了——不来就亲自来请！"
"……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