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灵官在半空中戳了将近五分钟手机，美颜滤镜还是没关掉。最后是教导主任从操场边的树影里走出来，仰着头，用一种班主任处理违纪学生的口吻喊了一句：“王小明，你给我下来。三秒钟之内不下来，今天功德扣双倍。”
话音刚落，王灵官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半空，然后缓缓降落到地面。神光还在他周身流转，但明显收敛了不少。他双脚沾地的那一瞬间，直播间弹幕刷过一片整整齐齐的“恭迎灵官归位”。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众人，表情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好像……不用睡觉了？脑袋里多了好多东西，全是南天门的巡逻路线和值日表。”
通天凑过去问：“还记得怎么用兵器吗？”
王灵官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柄金光凝成的长枪出现在他掌心。枪身赤红如炭火，枪尖燃着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他抖了抖手腕，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亮的光弧，带起的风把地上落叶全吹得翻卷起来。围观的学生发出阵阵惊呼。
“帅不帅？”他嘴角一咧。
“比刚才在天上拽着你那张大脸拍特写的时候帅多了。”通天诚恳评价，然后指了指他另一只手里的手机，“但你要是不关掉美颜，观众看到的还是那张被柔光糊成一团的脸。”
王灵官低头一看，手机上的美颜功能不知什么时候又自己打开了，还自动开启了“瘦脸大眼”特效，把他那张圆脸拉成了蛇精。他手忙脚乱地关设置，弹幕都快笑到服务器瘫了：“王灵官别关！你是天庭第一偶像派！这个滤镜太适合你了！”
当天晚上，301封印办紧急加开一场面试会。地点从301杂物间搬到了食堂一楼大厅。因为来应聘的人实在太多，301放不下。食堂大厅的条凳被多宝和龟灵重新排成几排，墙上挂了一块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借来的小黑板，上面写着“301封印管理办公室——春季扩招面试会”。黑板上还画着办公室的徽章——一个歪歪扭扭的钟，旁边插着两根筷子。是通天画的，画完之后被元始天尊嫌弃了三分钟。
教导主任坐主面试官。元始天尊和通天分坐两旁。王灵官作为“安保顾问”坐在最边上，还在研究美颜设置。陈岩通过小周的手机远程列席，说是“安保条线的意见我会写邮件的”。多宝和龟灵负责登记和维持秩序。
三十七个应聘者排成一队，依次面试。第一个就是那个食堂承包商。来人自称“锅德”，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他说自己原本在附近镇上开火锅店，昨天路过学校门口闻到红烧牛肉面的味道，进来吃了碗面，正好看见门口贴着招聘启事，就顺手填了报名表。教导主任问他对301封印办有什么了解，他说没了解，只知道这里管饭，而且有食堂。教导主任又问他会什么，他说会做火锅。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胜任封印办的岗位？”教导主任问。
“凭我刀工好。”锅德从背后抽出一把菜刀，在面前比划了一下，刀光闪过，小黑板旁边那截歪掉的粉笔被凌空削成两半，半根落在讲台上，半根还立在黑板上。全场安静。
通天举起手：“我投他。以后加班夜里还能吃火锅。”
元始天尊：“你只是想蹭火锅。”
“这说明我善于利用资源。”
教导主任咳了一声，在登记表上写了个“待定”，继续面试下一个。后面的队伍里鱼龙混杂，有修仙者也有普通人，有真本事的也不少。地府鬼修来了三个，个个脸色发青，说是在地府看了直播慕名而来。散修两个，一个是剑修，一个是厨修。厨修说他的特长是“复刻任何吃过的菜”，王灵官一听就来了兴趣，说这个好，以后直播卖货，旁边这个厨修兄弟也能出镜。三个鬼修说他们可以值夜班，不怕黑。剑修说他可以巡逻，但要求每月发一柄新剑，因为旧的容易断。厨修说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元始天尊听着这些人的发言，脸色始终没什么表情。直到最后只剩三个普通学生。第一个学生说：“我会写作文，可以帮忙写假条。”第二个说：“我打游戏很强，能熬夜，通宵守封印没问题。”第三个是女生，说话声音很轻：“我什么都不会，但我家住学校后面那条街上，家里开了个药房。我可以帮你们煮姜茶。”
元始天尊看了眼通天，通天难得安静地朝他点了点头。于是元始天尊说：“都留下。先培训，再上岗。实习期三个月，没工资。”
这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抱怨工资的事。相反，每个人都一脸“终于等到组织”的表情。尤其是那三个地府鬼修，听到“值夜班”时眼睛都亮了一下。鬼修这种生物，对熬夜的耐受度本来就比人强。锅德更是直接掏出手机开始记菜谱，说要给大家整一锅“封印办特供九宫格”。
面试结束，新成员们各自散去。多宝和龟灵又跑了一趟后勤处，领了十几套备用的桌椅板凳，把食堂一楼靠窗的位置改成了临时办公区。教导主任看着那堆桌椅，又看看元始天尊和通天，语气复杂：“我来学校当教导主任二十年，从来没见过一个学生社团能在一天之内从五个人扩到五十个人。”
“不止五十，今天还有几个没来，说是明天来补面试。”多宝在旁边翻着登记表。
“……”教导主任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先这样。明天一早去昆仑墟。”
说到昆仑墟，元始天尊把眼光投向了窗外。教学楼顶楼的钟塔在月光下立着，指针指向十二点。他口袋里的玉钥匙微微发烫，像是对即将到来的事有了预感。混沌本源已经和他们的法力融合，两人的气息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通天把钥匙碎片贴在心口，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说：“师兄，这回我们欠的人情更大了。老师的，燧人氏的，太上的，甚至还有小瑶的，还有这三十七个新来的。怎么还啊？”
“先把事做完，再说还的事。”
“你总是这样，事情一多就只会说‘先把事做完’。”
“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我的建议是，等混沌钟找到了，让教导主任出钱请全体成员吃顿好的。他是地府第十殿的人，手头肯定比我们宽裕。”
教导主任从身后幽幽飘来一句：“我听得见。那顿饭已经记在公账上了。前提是你们明天能顺利把混沌钟带回来。”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王灵官，“你今晚还直播吗？”
王灵官这时总算把美颜关掉了，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头发：“直播啊。今天新成员面试那一段我已经播了。接下来怎么办？要播去哪？”
“去昆仑墟。直播打开，让假货的人看看清楚。”教导主任合上保温杯，眼镜片反了一下光，“也让真的阐教弟子知道，他们的教主回来了。”
夜色渐深，操场上的老槐树在晚风里沙沙响。新成员们陆续离开食堂，三三两两消失在宿舍楼的方向。王灵官蹲在操场边研究他的新能力，手指一点，指尖就冒出一小簇金色的火，兴奋地低呼一声。通天坐在旗杆下吃她最后一袋薯片，元始天尊站在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树冠落在他校服上，碎成满地银斑。
远处保安室的窗还亮着。窗台上蹲着几只灰鸽子，其中一只歪着头朝老槐树方向张望了很久。桌上的搪瓷茶缸升起袅袅热气，像是一段还没说完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