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的烟,三天没断过。
第一炉铁水出来的时候,熊瞎子蹲在炉子旁边,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火,脸上的刀疤在热浪里微微抖动。他伸手在空气里抓了一把,滚烫的风从指缝间穿过,像是抓住了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
“成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炉里的火。
林越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通红的铁水从出铁口淌出来,流进早就挖好的砂模里。铁水像一条赤色的蛇,在模子里蜿蜒,冷却后凝固成暗红色的铁条。这铁条还要再锻打、淬火、开刃,才能变成刀,变成矛头,变成箭簇。
但至少,铁出来了。
“一天能出多少?”林越问。
旁边负责炉子的老师傅姓周,是原来黑石镇铁匠铺的掌柜,蛮族破城那天他躲在地窖里逃过一劫,后来被林越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老头五十多岁,手上全是老茧,脸上被烟熏得黑一块红一块。他擦了把汗,说:“咱们这个炉子小,一天最多出百来斤粗铁。要锻打成兵器,还得扣掉三成的损耗。一天能出六七十斤能用的铁,顶天了。”
六七十斤。林越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把刀大概要三到五斤铁,一个矛头要两斤。六七十斤铁,一天能打十几把刀,或者二三十个矛头。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四百件兵器。
不算多,但在北境这片荒地上,已经足够让任何一支小势力眼红。
“够用了。”林越说,“先打矛头,再打刀。箭簇也要。等这批打出来,我们的人就都能换上铁器了。”
熊瞎子撑着拐杖站起来,偏过头对熊六说:“老六,把你手底下那几个以前干过铁匠的,都叫过来。跟着周师傅学。三天之内,炉子不能熄火。谁偷懒,我就让谁也进去烤烤。”
熊六应了一声,转身去办。熊瞎子又转向林越:“林团长,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明天。”林越说,“老周从黑石镇带一百个青壮过来,挖矿的挖矿,背柴的背柴。老赵带五十个在黄花坳那边整地,先把春麦种下去。铁山这边,你出五十个人,我出五十个人,挖矿加炼铁,够不够?”
“挖矿行,但得有吃的。”熊瞎子说,“我山里这五百多张嘴,一天要吃掉几百斤粮食。你上次运来的那批,够吃多久?”
“黑石镇地窖里的粮食,加上黄花坳那边搜出来的,一共一万两千多斤。按你五百人、我三百人算,够吃二十天。”林越说得很直接,“二十天之内,我要用铁山出的铁去打一仗。打赢了,粮食就有着落了。”
“打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熊瞎子没有追问。他是个老兵,知道有些事不到时候不能说。他拄着拐杖,往山坳深处慢慢走去。林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瞎了眼的老人其实什么都看得见。他看不见火光,看不见铁水,看不见这一张张疲惫的脸。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做。
这就够了。
当天傍晚,老周带着一百个黑石镇的青壮到了铁山。这些人大多是破城之后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年轻人,有铁匠的学徒,有粮铺的伙计,有护卫队的残兵,也有只会种地的庄稼汉。他们的共同点是年轻,有力气,还有一双被恐惧逼出来的、想要活下去的眼睛。
林越让他们在峡谷口外的一处平地上扎了营。帐篷不够,就用树枝和破布搭棚子。熊瞎子从山坳里搬出来几口大锅,支在营地里熬粥。粥是麦子和野菜混在一起煮的,稀得能照见人影,但热腾腾的,喝下去浑身发暖。
晚饭的时候,林越端着碗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边喝一边看熊瞎子的人教黑石镇的青壮挖矿。铁山的矿脉不深,顺着山壁往里挖几丈就能看到矿石。矿石是暗红色的,很重,要用铁镐一块一块地敲下来,再用竹筐背出来。熊瞎子的人干得娴熟,黑石镇的青壮学得也快。到天黑下来的时候,第一堆矿石已经在炉子旁边堆得像个小山包了。
“这些矿,明天能出多少铁?”林越问走过来的周师傅。
周师傅看了看那堆矿石,估摸了一下:“这一堆,大概能炼出五六十斤粗铁。加上今天剩的铁水,明天锻打出来,能出二十把刀。”
二十把刀。林越点了点头:“先把刀给老赵送去,让他给黄花坳那边的新兵配上。然后打矛头,我要长矛,矛杆用铁山上的硬木。”
周师傅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问:“林团长,我听说蛮族的大部队还在河北岸,是不是真的?”
“真的。”
“那咱们……”周师傅犹豫了一下,“咱们这点人,能挡住吗?”
“挡不住。”林越说。
周师傅的脸白了一下。
“所以不能光挡。”林越喝掉碗里最后一口粥,把碗搁在脚边,“蛮族是骑兵为主,来去快,但他们有个毛病——离不开草料。他们的战马需要大量的草料,河北岸的草场这个季节还没长起来,所以他们才急着往南边打。等他们渡河过来,第一批要做的事一定是找粮草。”
他顿了一下,看向北边灰狼河的方向:“我们只要把他们放进来,让他们以为这片地方已经没人了。等他们散开找粮草的时候,我们集中力量打他们的补给队。没有粮食的骑兵,就跟没牙的老虎一样。”
周师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是个铁匠,不懂打仗,但林越说出“打补给队”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看见熊瞎子从远处走过来,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林团长,”熊瞎子走到篝火旁,盘腿坐下,“你的人报信回来了。”
林越抬起头。狗子和二胖从营地外头跑进来,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狗子的马鞭还捏在手里,喘得像条狗。
“林老大,查清楚了!”狗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水,用袖子抹了把嘴,“河北岸的蛮族在动了。我们沿着灰狼河往上走了两天,看见他们在河边扎了三个营地,每个营地至少一千人。渡河的船和筏子已经在准备了,看样子用不了十天就会过来。”
“他们知道兀术被杀了吗?”林越问。
“应该知道。”二胖接话,“我们在河边蹲了一宿,听见有蛮族士兵在哭,嘴里念叨着兀术的名字。后来有个披着狼皮的老头从帐篷里出来,把哭的士兵抽了一顿鞭子。我们猜那老头就是他们的大汗。”
“大汗亲自来了?”熊瞎子眉头皱了一下,“能确定吗?”
“披着狼皮,帐篷最大,门口插着三根白旌旗。”二胖说,“我们离得远,看不太清脸,但排场不会错。”
熊瞎子沉默了一会儿,对林越说:“如果大汗亲自来了,那他不会只为了给侄子报仇。他是要一口气吞掉南岸。十天内渡河,那就是说,我们最多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林越心里那笔账又翻了出来。一百五十人能打的,五百人里能拉出来的精壮两百人,加起来三百五十人。要硬抗五千蛮族,不可能。但如果不硬抗,而是拖、袭、扰呢?
“明天开始,所有人上工。铁山这边,挖矿和炼铁昼夜轮班。黄花坳那边,让老赵加快整地,但更重要的是修一条从黑石镇到铁山的简易驿道,马匹要能跑起来。”林越站起来,语气果断,“狗子,你明天带着十个会骑马的,去黄花坳把那十九匹战马全部拉出来,组成一支斥候队,两人一组,沿着灰狼河南岸巡逻。一有蛮族渡河的迹象,立刻点烽火。”
“二胖,你带人去黑石镇,把镇子里的火药和硫磺全部搜出来。如果没有火药,就收油。菜油、灯油、猪油,有多少要多少。蛮族渡河的时候,我们烧他们的船。”
两个人应声而去。
熊瞎子听着林越安排完,忽然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不等他们来找我们,我们先在河边堵他们?”
“堵不住。”林越说,“五千人强渡,我们三百多人堵河岸就是送死。我要做的是让他们渡河渡得不舒服。半渡而击——等他们的船到河中间的时候,我们从南岸的高地上放火箭。菜油硫磺做的火罐扔到船上,烧着几个是几个。”
他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河,在河南岸画了几个圈。
“南岸的地形我看过。灰狼河在这一段有几个拐弯,河面窄,水流急,但河岸是土坡,居高临下。我们把弓箭手和投掷手布置在坡顶。蛮族一渡河,我们不用冲下去肉搏,就在上面扔火、放箭。等他们好不容易爬上岸,我们已经跑了。”
“跑了之后呢?”熊瞎子问。
“跑了之后,他们就会更深入南岸。我们往南边撤,撤到黄花坳和黑石镇,依托镇子的围墙再打一场。边打边撤,拖慢他们的进军速度。他们拖不起——马匹需要草料,人需要粮食。只要我们把他们的补给线搅乱,他们就会开始饿肚子。”
熊瞎子沉默了很久。火光映着他黑洞洞的眼窝,那张老脸上写满了岁月的刻痕和战争的疲惫。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三十年前也见过。”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淡,“那是我第一次跟着将军出关征讨蛮族的时候。将军也说过类似的话,说我们不要跟蛮族硬拼,要拖、要耗、要断他们的粮道。后来将军被朝廷调回去问罪,我们这些边军死的死散的散,蛮族就过了灰狼河。”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面向北方的天空。
“三十年了。蛮族从灰狼河打过来三次,每一次都占了大片南岸的地。每一次都有像你这样年轻气盛的愣头青,说要在这里堵住他们。后来这些愣头青都死了,成了河边上的白骨。”
他转过身来,那双盲眼似乎紧紧锁住林越。
“希望你是最后一个。”
日子过得飞快。铁山的炉子日夜不停地烧,一炉一炉的铁水淌出来,变成矛头、刀剑、箭簇。铁山的矿石很富,含铁量高,烧出来的铁脆性小,打制出来的兵器比黑石镇上那些老掉牙的铁器好了不止一倍。周师傅看着一把新打出来的刀,拿在手里掂了掂,说这刀放在公国的军械库里,也能算上品。
但林越没有时间高兴。
第五天傍晚,烽火点了起来。不是南岸的斥候发现的,是熊六带着两个弟兄从北边跑回来,满脸是灰,衣服上沾着河滩上的泥。他翻身下马,气还没喘匀,就对林越喊了一声:“蛮族动了!”
林越当时正在检查新打出来的第一批矛头。他放下手里的铁器,回头看着熊六。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我们藏在河岸边的高草里,看见河北岸三个营地的蛮族都在往河边搬东西。船和筏子已经下水了,至少七八十条。他们用绳子把船连在一起,看起来是要搭浮桥。”
“浮桥?”林越瞳孔缩了一下。如果蛮族搭浮桥,那“半渡而击”就没那么容易了。浮桥一旦搭成,骑兵可以从桥上直接冲过来,不用慢慢用船渡。
“他们搭浮桥需要多久?”熊瞎子在一旁问。
“白天干的活,天没黑就停了。听他们喊号子,说明天一早还要继续。照那进度,明天傍晚浮桥就能搭到河心。”
林越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只有铁山方向炉火的红光映在天边。
“不能等明天。”他说,“今晚就动手。”
熊瞎子猛地转头:“今晚?你疯了?夜里渡河,我们三百人摸黑出去,跟送死有什么两样?”
“我们不去河边,去他们的浮桥。”林越快步走到营地中间,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着的木柴,在地上画了起来,“浮桥用绳子连船,船里一定堆了易燃的干草和木板。我们不需要把浮桥全烧掉,只需要烧断中间几段。浮桥一断,河面宽、水流急,他们明天要重新搭,至少多花三天。”
他抬头看着熊瞎子:“我只需要五十个人。二十个箭手,三十个投掷手,每人带三个火罐。火罐我已经让二胖准备好了,菜油加硫磺,还裹了沾油的麻絮。投掷手冲到河边高地,点燃火罐往浮桥上扔。箭手跟在后面放火箭。三轮火下去,只要有一罐落到船上,就能烧起来。”
“那怎么撤?”熊瞎子问。
“点了火就撤。往南跑,不恋战,不回头。蛮族在河对岸,箭射不过来。等他们的骑兵从营地里赶过来,我们早跑远了。这条路线狗子已经摸熟了,白天没有马,夜里我们全部步行,一个时辰就能回到黑石镇。”
熊瞎子沉默着,手在拐杖上摩挲。
“五十个人,我出三十个。”他说,“我那帮弟兄恨透了蛮族,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你出二十个箭手,行不行?”
“行。”林越伸出手。
熊瞎子又握了一下,这次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越能听见:“别学三十年前的将军,说撤就撤了。我一把老骨头,死在河边也无所谓。但你得活着回来。”
林越笑了笑。火光里那笑容看起来像是刀锋在闪。
“我会回来。”他说,“不止回来,还要带着蛮族大汗的人头回来。”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盖住了铁山峡谷。五十个人从营地里走出来,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背着刀,挎着火罐,腰上别着火折子。二十个箭手来自黑石镇,三十个投掷手全是熊瞎子的旧部,脸上涂着泥灰,手里提着装满菜油的火罐。
熊六走在最前面。他那只独臂提着一把短斧,步子又稳又快,像在黑暗中也能看见路一样。狗子跟在他后面,背着一张弓,箭囊里插满了火箭。
林越走在队伍中间,身边是霍小婉。这姑娘坚持要来,林越不让,她就自己换了一身短打扮,背着一小袋火折子,混进了投掷手的队伍里。林越发现的时候已经走出二里地了,再赶回去也来不及。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走到队伍前面去了。
从铁山到灰狼河边的直线距离大概是十二里地,但夜间行进,走的全是野路,绕来绕去花了将近一个时辰。快到河岸的时候,熊六停下来,躲在一片芦苇丛里,用手指了指前方。
林越拨开芦苇往外看。
河面上倒映着零星的月光。河北岸的火光连成一片,那是蛮族的三个营地。靠近河岸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到很多黑色的影子排在水面上——那是浮桥。浮桥从北岸一直往南延伸,已经伸出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河面。浮桥上的船用粗麻绳连在一起,随着水流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他们的哨兵呢?”林越压低声音。
“河东边有一队骑哨,十来个人,在河滩上来回巡逻。西边也有一队。”熊六说,“但浮桥那边没什么人守,只留了几个看船的。”
“先解决看船的。”林越对熊六说,“你的人,从两边摸过去,用刀,不要出声。解决之后,把火罐往桥中间的船上扔。”
熊六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人猫着腰钻进了芦苇丛。
林越让箭手在河岸的高坡上散开,把火箭的引火物准备好。火折子不能点,太显眼,得等熊六的信号。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让人觉得像是被拉长了十倍。林越伏在坡顶的草丛里,眼睛死死盯着河面上的浮桥。他看见几个黑影爬上了浮桥,看见刀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然后桥上的黑影倒下去,河面泛起了几圈涟漪。
熊六的人得手了。
下一秒,河面上忽然亮起了一个光点,像一颗坠落的星。那是熊六点燃的第一个火罐,被那只独臂高高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了浮桥中间的一艘船上。
“轰”的一声,火罐碎裂,菜油洒出来,被引火物点燃。火苗几乎是瞬间窜起来的,从船头烧到船尾,把整艘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盆。紧接着,第二颗火罐、第三颗火罐,像雨点一样落在浮桥上。火焰顺着连接船只的麻绳蔓延开来,几艘船同时起火,浓烟滚滚而起。
“放箭!”林越一声低吼。
二十张弓同时松开。火箭带着尖锐的风声,划破夜空,落在浮桥后段的船面上。那些堆在船里的干草和木板见火就着,火势借着河风迅速蔓延,整个浮桥中间段变成了一条横亘在河面上的火龙。
河对岸的蛮族营地炸了锅。号角声、叫喊声、战马的嘶鸣声同时响起,火把像雨后的蘑菇一样从营地里冒出来,朝河边涌去。箭矢从北岸射过来,但距离太远,大多落在河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撤!”林越吼了一声,弓着腰转身往南跑。
箭手们跟在他身后,边跑边把弓背上。熊六和他的人最后从浮桥上跳下来,趟过浅滩的河水,踩着湿漉漉的河沙追了上来。火光在他们身后燃烧,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蛮族的骑兵反应极快。他们沿着河岸往西边包抄过来,想截住这支偷袭的队伍。马蹄声像鼓点一样逼近,甚至能听到蛮族兵愤怒的吼声。
“散开!别往一处跑!”林越在黑暗中喊,“按计划分三队,往南边的树林里钻!”
五十个人像被风吹散的灰一样分成了三股,分别钻进了河岸南边三个方向的树林。蛮族骑兵在河岸上停了下来,他们不熟悉地形,不敢贸然追进黑暗的树林,只能骑在马上对着黑暗胡乱射箭。
林越和霍小婉、狗子还有几个箭手跑在一起。他们冲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脚下的泥地松软,每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寸。霍小婉的呼吸在夜风里急促而清晰,但她没有落下,两条细腿跑得飞快,像一头受惊的小鹿。
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后的火光和马蹄声都被甩在了远处,林越才停下来。他扶着一棵树喘气,回头看。河面上的火龙还在烧,蜿蜒在夜色中,美得惊人。
“浮桥烧断了。”狗子瘫坐在地上,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烧断了!三段全断了!他们明天要再搭,至少得花三天!”
林越没有笑。他站直了身子,看向河北岸的方向。火光里,蛮族的营地还在躁动,号角声此起彼伏。他知道,这一夜只是开始。蛮族不会因为一座浮桥被烧就退回河北岸。他们只会更愤怒,更疯狂。
三天后,当浮桥重新搭起来的时候,五千人就会像蝗虫一样涌过来。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走。”林越拽起狗子,“回去。天一亮,黑石镇全体动员。我要在三天之内,把黑石镇的围墙修高两尺,把黄花坳的粮食物资全部运回镇里。三天后,所有能拿刀的人,上墙。”
他抬头看着渐白的天边,一字一句地说:
“让北境的人都看看,什么叫铁山出来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