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晨,陆观辞是被一阵刺耳的贱笑吵醒的。
【宿主!本周最后一个任务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熬过了今天,你就能苟活一周,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
陆观辞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说话。上辈子死前的惨叫还在记忆里打转,这破系统一开口就是往伤口上撒盐。
【别装死,今天周三,本周第三个任务日。来,看看本系统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眼前弹出一块光幕,只有陆观辞能看见。
【本周任务进度:2/3】
【今日任务(周三·指定对象):苏晚晴。】
【任务内容:蹲下身为苏晚晴系鞋带,持续时间≥10秒,对方全程不得主动抽脚或后退。】
【失败惩罚:死亡。】
【当前苏晚晴好感度:74(距离「恋人」还差6点!宿主,系鞋带诶,你蹲在她面前,脸对着她的鞋,这姿势跟求婚似的。74分的女生,你帮她系鞋带,她大概会傻在原地。当然,如果她往后退了,你就死了。怎么样,敢不敢赌?)】
陆观辞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下敲着大腿。
74分。
系鞋带。
比喂食更卑微,更直白。他得找个合适的场景,合适的理由,让苏晚晴的鞋带“恰好”散开,然后她“恰好”不方便自己系。
“哥!”
后门被撞开,陆念蹦进来,双马尾翘得老高,手里拎着一袋热豆浆。她轻车熟路地挤到陆观辞旁边,把其中一杯往桌上一放,热气腾腾。
“今天有鸡蛋灌饼哦,我排了十分钟队呢!”
陆观辞接过筷子:“你怎么又逃课?”
“早读课嘛,背课文有什么意思。”陆念托着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哥,你昨晚没睡好?眼圈比昨天还重。”
“……有点。”
“做噩梦了?”陆念眨眨眼,伸手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手指软软凉凉的,“别皱眉,不好看。”
前桌的苏晚晴正低头整理书包,闻言动作顿了半秒,没回头。
陆观辞偏头躲开陆念的手指:“快回去上课。”
“知道啦。”陆念撇撇嘴,起身走了,路过苏晚晴身边时,“不经意”地碰掉了她桌上的橡皮。
苏晚晴弯腰去捡,陆念已经蹦出了教室,马尾甩得老高。
上午第一节是英语。
夏语冰踩着铃声进教室,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沓听写本。她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陆观辞身上:“陆观辞,今天带读。”
陆观辞站起来,翻开课本。过目不忘让单词像是刻在脑子里,他开口,发音不算标准,但流畅。
夏语冰靠在讲台边,微微挑眉。早读结束,她朝陆观辞招了招手:“来一趟办公室。”
办公室里,夏语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名表:“竞赛报名表,周五截止,你填一下。”
陆观辞接过,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夏语冰没躲,只是低头整理桌上的作业本,短发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
“你最近状态很稳,”她随口说,“继续保持。”
“谢谢老师。”
陆观辞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陆念站在门口,双马尾翘着,脸上挂着甜笑,眼睛却直直盯着夏语冰手里的动作——她正把一沓资料递给陆观辞,两人站得很近。
“哥,”陆念伸手拽住陆观辞的胳膊,力道不大,但掐得很紧,“该上课了。”
她一边把陆观辞往外拉,路过夏语冰身边时,微微侧头,笑容不变:“老师再见。”
夏语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再见。”
门关上。走廊里,陆念抱着陆观辞的胳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校服袖口的线头。
“哥,”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英语老师对你真好。”
“还好。”
“她是不是……”陆念顿了顿,仰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陆观辞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乱想什么,回去上课。”
“哦。”陆念捂着脑门,撇撇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哥,中午一起吃饭!”
“好。”
中午,食堂。
陆观辞端着餐盘,目光在人群中找苏晚晴。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低头吃着,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他买了两杯奶茶,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给。”他把其中一杯推过去。
苏晚晴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给、给我的?”
“嗯,珍珠奶茶。”
“喜欢的。”苏晚晴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陆观辞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两人相对坐着,食堂的嘈杂声像是隔了一层膜。苏晚晴咬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喝,忽然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白色的奶盖。
她没发现。
陆观辞盯着那一点奶盖,心跳开始加速。
“班长。”
“嗯?”
“别动。”
苏晚晴愣了一下,真的没动,只是眼睛眨了眨,茫然地看着他。
陆观辞倾身过去,右手伸向她嘴边。他的拇指擦过她的唇角,触到那一点奶盖,温热的,柔软的。
苏晚晴的身体僵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好了。”陆观辞直起身,把拇指上的奶盖抹在餐巾纸上,语气自然,“嘴角有东西。”
苏晚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发出一个气音:“……谢、谢谢。”
【叮!苏晚晴好感度+2,当前76。宿主,暧昧期稳步上升,距离「恋人」还差4点。】
陆观辞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啪。
陆念站在他身后,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她脸上挂着笑,眼睛弯成月牙,但嘴角在微微抽搐。
“哥,”她弯腰捡起筷子,声音甜得发腻,“你们在干什么呀?”
苏晚晴的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地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陆观辞面不改色:“她嘴角有东西,我帮她擦一下。”
“哦——”陆念拖长了音调,在苏晚晴旁边坐下,把自己的餐盘往中间一推,“班长,你喝的是什么奶茶呀?好喝吗?”
“珍、珍珠……”苏晚晴声音闷闷的。
“我也想喝。”陆念歪着头,看向陆观辞,眼睛亮晶晶的,“哥,我也想喝珍珠奶茶。”
“我去买。”
“不用!”陆念忽然伸手,一把拿过苏晚晴那杯奶茶,对着吸管喝了一大口。她咽下去,舔了舔嘴唇,笑容灿烂,“我喝班长的就行,班长不会介意吧?”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那杯被陆念喝过的奶茶,又看了看陆观辞,推了推眼镜:“……不介意。”
“谢谢班长!”陆念把奶茶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战利品,“哥,你快吃,菜要凉了。”
陆观辞看了眼那杯奶茶,没说话。
食堂另一端的角落里,林晚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一份没动过的盖浇饭。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没看陆观辞这边,只是低头,用筷子把饭里的青椒一块一块挑出来,码在餐巾纸边缘,码成整齐的一排。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下午第三节,体育课。
江老师吹了声哨子,男生自由活动,女生可以围观或者回教室。
陆观辞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件白色T恤。体能强化后,他跑得比上辈子快多了,带球过人也有劲。周扬把球传过来,他接球,假动作晃过一个防守,起跳投篮。
球进了。
场边响起几声女生的尖叫,还有鼓掌。陆观辞喘着气抹了把汗,目光在场边扫了一圈。
苏晚晴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没戴眼镜,眯着眼看向场内。她旁边站着几个女生,正在小声说话。
陆念坐在更远的看台上,双腿晃荡着,手里抱着一瓶粉色的运动饮料,正朝他挥手。
陆观辞收回视线,继续打球。
打了二十分钟,中场休息。陆观辞浑身是汗,T恤贴在背上,走向场边。他故意绕到苏晚晴面前,停下脚步,喘着气说:“有水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瓶子,又看看他汗湿的下巴,脸瞬间红了。
“有、有的……”
她把水递过来,指尖在发抖。
陆观辞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很凉,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颤。他喝了一半,停下来,把瓶子递回去:“你不渴吗?还剩半瓶。”
苏晚晴看着他递过来的瓶子,瓶口还沾着一点水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我……”
“喝吧,别浪费。”陆观辞说得很自然,像是随口一提。
苏晚晴犹豫了两秒,接过瓶子,仰头喝了一小口。她的嘴唇碰在瓶口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叮!苏晚晴好感度+2,当前78。宿主,间接接吻预演成功!下周一正式任务时,她应该不会拒绝了。】
陆观辞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看台那边传来一声喊:“哥——!”
陆念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怀里还抱着那瓶粉色饮料。她跑到陆观辞面前,看见苏晚晴正拿着那瓶贴卡通贴纸的矿泉水,瓶口还对着嘴,当场愣在原地。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把粉色饮料往陆观辞手里一塞:“哥,喝这个!我特意给你买的!”
陆观辞接过:“好。”
“班长,”陆念忽然转头看向苏晚晴,笑容不变,“你也渴啦?早知道我给你也买一瓶,我哥喝过的水……”她顿了顿,歪了歪头,“好喝吗?”
苏晚晴的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地把瓶盖拧上,声音细如蚊呐:“我、我先回教室了……”
她转身跑了,低马尾在空气里甩出一道慌乱的弧线,矿泉水瓶紧紧攥在手里。
陆念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陆观辞,忽然伸手拽住他的T恤下摆,用力扯了扯。
“哥,”她仰着脸,笑容甜美,声音却闷闷的,“你下次喝我的水,好不好?”
陆观辞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拉钩。”
“拉钩。”
陆念这才满意了,抱着他的胳膊往树荫下走。
操场另一端的香樟树下,林晚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百年孤独》。她没抬头,手指捏着书页,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风把一片叶子吹到她书页上。
她伸手,把叶子夹进书里,当作书签。然后她合上书,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面无表情地往教学楼走。
高马尾在空气里轻轻晃了一下。
放学铃响。
陆观辞收拾书包,系统面板弹出来。
【当前属性点:3(未分配)】
【苏晚晴好感度:78(↑4,她现在在教室里,正对着那半瓶水发呆呢。)】
【林晚好感度:72(↓2,宿主,她今天没看你,但她看见了。)】
【夏语冰好感度:42(无变化。)】
【陆念好感度:95(↑1,她今天很开心,因为你答应喝她的水。)】
陆观辞把属性点加在精神上,精神变成11。脑子更清醒了一些,那些焦躁感被压得更深。
他背起书包往外走,陆念已经等在门口,双马尾翘得老高,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哥,一杯珍珠,一杯椰果,你要哪个?”
“珍珠。”
“好耶!”陆念把珍珠奶茶塞给他,自己抱着椰果的,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回家啦!”
陆观辞跟在她身后,路过教学楼拐角时,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走廊的窗户边,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收回视线,走出校门。
回到家,陆观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锁了门。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书包,手指伸进侧袋,碰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
硬的,薄薄的,带着点温度。
他把它掏出来,举到眼前。
是一张折起来的素描纸。
陆观辞慢慢展开。
纸上画的是一个人,蹲在地上,低着头,正在系鞋带。画得很潦草,只有轮廓,没有五官,但从那个蹲着的姿势和校服的样式,他认出来了。
是他。
今天下午,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他蹲下去给苏晚晴系鞋带的时候。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铅笔写的,字迹清秀,一笔一划:
“蹲得真低。”
陆观辞盯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他猛地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淡的字,淡得几乎看不清,像是用铅笔尖轻轻划上去的:
“下次别蹲。”
“站着,听话。”
他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上辈子,林晚作为他的上司,把他叫进办公室汇报工作。他紧张,半弓着腰站在她桌前,她忽然伸手按住他肩膀,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陆观辞,站着说话,别蹲,像什么样子。”
那是她作为上司,对他惯常的命令口吻。
而最后那个晚上,在废弃的仓库里,他被绑在椅子上,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淡:
“陆观辞,你以前不是最听我的话吗?”
然后她点燃了汽油。
陆观辞猛地把纸揉成一团,塞进抽屉最深处,上面压了几本厚厚的竞赛题。他的手在抖,后背全是冷汗,精神11点带来的冷静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看向楼下。
路灯亮了,树影婆娑,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这扇窗。
就像上辈子,她坐在总监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他从工位站起来,看着他走进电梯,看着他走出公司大楼。
然后,她动手了。
陆观辞拉上窗帘,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
他还活着。
这辈子,他还活着。
但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