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策马从阵列后方冲出时，马匹的速度提升超出了普通战马可以达到的范围。骑兵队列像一条被拉直的黑色细线切入战场，两百匹附魔马匹的马蹄踏过步兵阵型留下的碎盾和散落兵器时没有产生磕碰声响，附着在马蹄铁上的魔法效应吸收了接触面之间的大部分撞击能量，使马蹄每次落地对地面的冲击力被缓冲层吸收了一部分，声音变得模糊而低沉。队列的行进路径从战场右侧边缘开始切入，与其他方向的骑兵包抄线路形成夹角，直扑棱堡正面。
线膛炮的炮手在将领列队进入射程后调转炮口，发射高爆弹进入亲卫骑兵阵列。炮弹在队列中段爆炸，冲击波波及周围的附魔马匹，两匹被直接波及的马匹侧翻倒地，马背上的骑士在翻倒过程中从鞍上脱离。将领本人从爆炸产生的烟尘中冲出，马速没有因为爆炸气浪的影响发生明显改变，铠甲表面符文在穿过烟尘时亮度持续增加，烟尘颗粒在接触到铠甲表面的光层时被推开，弹片撞击到铠甲的侧表面时只留下了细长的白色划痕，划痕没有深入铠甲的母材，在光层的覆盖范围内没有形成可见的损伤。将领在马背上坐直，保持着前进方向，没有减速。
第二轮炮击紧接着第一轮发射，实心弹命中将领的胸甲正面。铁球与铠甲表面接触时发出的声音接近撞击硬质平面时的回响，击中的瞬间胸甲表面出现向内凹陷的形变，凹陷的范围在撞击点周围延伸扩张了一小段距离。铁球在撞击胸甲的瞬间被反冲击力改变了飞行路径，弹体解体为多块金属碎片，以散射状向多个方向弹开。将领的前半身朝前倾斜，他下意识地用持刀的手撑住马鞍边缘位置，肘部内侧肌肉收紧以维持上半身不向前滑落，同时松开缰绳，用空出的手按压住胸甲的凹陷位置，手指触摸了凹陷的边缘一圈，收回手看了一眼指尖上被接触面刮落的泥土痕迹。他偏过头，下颌在颈部转向的过程中牵动了肩部护甲，肩部护甲的搭扣在旋转时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嘴角从平直状态抬升，形成一个清晰可见的上翘角度，然后在继续朝前推进的过程中保持住这个角度。
他冲到棱堡八十米内。
陈啸从炮手手中接过了线膛炮的火绳。炮手后退了两步，把炮位正面完全让出来。陈啸蹲在炮架侧面，弯腰把平板贴在炮管外侧的金属表面，扫描界面在平板屏幕上持续生成数据，指向将领铠甲的结构分布。系统返回的信息显示护甲结构覆盖了将领躯体表面，全身甲片的接缝处都覆盖了同质附着层。腋下区域的接缝位置光层存在不连续分布，光层的表面覆盖范围在腋下接缝处出现了一段宽度约半指的间隙，间隙内部的材料没有装载光层，只有底层的金属板。他放下平板，转身翻开弹药箱的底层隔板。最下面一层放着一枚用布包裹的弹头——钢芯材质，外径与滑膛炮弹相同，长度比普通炮弹多出约半指，重量大约是一发普通锥形炮弹的两倍，弹头前端收窄成尖锥。布面上沾着少量防锈油，油迹在包裹层表面呈暗色斑痕，末端收窄处油迹更深，油迹分布从弹头尖端向弹体中部逐渐变浅。他把弹头从布中取出，装填入线膛炮膛，推弹杆推进弹体时，弹头进入膛线段的摩擦阻力比普通炮弹大，推弹杆在推进过程中持续施加压力，使弹带逐渐嵌入膛线沟槽深处，推入到位后推弹杆后抽时弹带与膛线的贴合边缘发出持续的摩擦声。他合上炮闩，单膝着地蹲在炮尾右侧，重新调整了炮口的仰角，把瞄准点从将领胸口的位置向下移动，对准了他左腋铠甲与大臂接缝之间的区域，那里的光层间隙在平板扫描界面上保持着稳定的位置和方向。
将领的距离在持续缩小。从八十米缩到七十米，再到六十米，战马的推进速度保持在较高的水平，马颈的位置在前进过程中上下起伏，起伏幅度不影响他上半身朝向炮口的方向。陈啸拉动了火绳。
炮声比之前任何一次射击都更尖锐。穿甲弹出膛时的速度比普通炮弹高出一个档位，弹头在飞出炮口时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可见的尾迹，尾迹的持续时间比之前炮弹更短、更集中，快速经过炮口到将领之间的空间后抵达瞄准位置。弹头在命中将领左腋位置的瞬间，穿过了铠甲接缝处的光层间隙，弹头尖端穿过光层间隙后直接接触到金属基底，然后贯穿了铠甲板甲的边缘搭接区域，从背后透出。金属在贯穿点周围发生形变，铠甲板甲在冲击下向内侧凹陷，凹陷范围从弹头入口延伸至肋部侧缘，出口位置在背甲外侧形成隆起，弹头穿过铠甲后脱离将领身体，向后方方向继续飞行了一小段距离后落在地面上。
将领在马背上僵住了。他的身体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他没有低头去看中弹的位置，也没有用手按压伤口，他的身体保持着向前的姿态。他的刀在停顿过程中保持握持状态，刀身的光芒亮度没有变化，但在他松开手指的瞬间，刀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沿着马鞍侧面下坠，在刀尖插入土地的过程中保持了插入角度，尖端被泥土覆盖了大约一指深。他的身体从右侧歪斜，左腋位置的伤口血顺着铠甲接缝持续渗流，铠甲表面出现深色湿润的痕迹，在光层覆盖的位置没有形成扩散，而是向重力方向缓慢移动。他从马背上摔落在地，着地时身体侧卧，伤口朝下，肩膀关节在着地时因结构变形而无法自行支撑，他停留在落地位置，身体与地面之间的接触面持续扩大。
马匹在将领落马后继续向前奔跑了几步，然后停住。它没有调头跑走，朝侧面走了两步后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将领，又抬起头来，鼻子在空气中抽动了一下，喷了一口气，站住了。将领的手离开了刀柄，垂下搁在侧下方的土地上，保持着松垂的弧度，手指微曲，触地的指尖没有抓握地面的动作，只是平放着。
亲卫骑兵的列队在将领落马后发生了连锁反应。第一骑在距离棱堡约四十米处勒马，缰绳拉紧后马匹减速停住，马头转向将领落地的方向。第二骑调转了马头，转向速度比第一骑更快，在调头过程中马身几乎完全横在了队列的延长线上，后续的骑兵在接近前排的减速区域时，被迫放慢了速度，队列从紧密移动转为局部停滞，然后转变为多向散开。前排有骑手调转马头朝后方移动，后排的骑兵在观察到前队转向后开始调转方向，整体队列从向前推进逐渐变为向后撤，转向的过程不是整齐划一的，而是从核心向外围逐级扩散，先是第一排掉头转向，然后是第二排跟随，随后是后续各排依次转向。转向完成后，开始加速离开棱堡前方的区域，从棱堡的射击视野中逐步脱离，沿着来时的方向朝后方移动，被战场上的地形起伏挡住，消失在棱堡观察位的视野之外。步兵在骑兵转向的连锁扩散过程中开始放下武器——最先是阵地前方与装甲车接触区域的步兵队列，放下盾牌后转向后方朝阵列的纵深方向移动，然后向左右两侧扩散，阵列的正面方向从原本的密实推进变成了逐渐疏松的散开状态，步兵们在放慢脚步中沿着阵列的反方向移动，他们越过被丢弃在地面上的长矛和盾牌边缘，沿着步兵方阵被装甲车切断的位置朝两侧移动，在数分钟内从密集的阵列逐步变成分散的个体，朝向后方朝龙旗军营地方向散去。丢弃在阵地前的地面在短时间内被散落的装备覆盖了一层断矛、盾面碎片和碎甲片，在地面上形成一片不规则的散落带。
战场上的声音在变化。炮火声、燧发枪声、装甲车发动机声以及步兵冲击的脚步声，在某个时间节点开始减弱。棱堡胸墙上的燧发枪射击阵位仍有燧发枪手在装填，但是装填完毕后没有立即开火；装甲车正在减速转向，车头的撞角尖端上沾附着的残留物在减速过程中自然脱落，落在车架后方，车体侧面散热片持续释放蒸汽，蒸汽在白雾状消散的过程中被风向压向地面。线膛炮炮口保持发射后的朝向，炮管前端弥漫着散逸的火药烟气。地面上的弹壳散落在炮位前方，铜质外壳表面被膛线刮出的螺线纹路在光线下清楚可辨。陈啸从炮位旁边站起来，他的膝盖在起身时发出轻微的关节声响。他没有看炮管的状态，在站起身后向棱堡顶部走去，经过胸墙旁边时他用手扶了一下墙体的边缘，保持了身体的平衡，然后走到棱堡最高处的观察位。
西面远处，溃退的骑兵和步兵正在越过山坡的背斜面，陆续向山坳方向移动。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队列的密度在越过山坡背斜面后逐渐降低。那面完整的龙旗已经被收起来，旗面在卷起后由骑手携带，随移动列队一起进入山坳后方。棱堡前方的空地上，散落在草地和泥土上的折断兵器、碎裂盾面、变形铠甲和马蹄铁不再移动。地面上零散分布着不同密度的物品，在光线逐渐变化的过程中持续保持静止。
陈啸站在棱堡顶部。他的视线穿过了那片正在淡化的烟尘，停留在龙旗军阵列消失的方向。风从西面吹来，烟尘被风带向棱堡方向，在到达胸墙高度时开始散开。地面上有一枚弹壳被风移动了一段距离，金属外壳与地面的摩擦声短暂地响了一下，然后停止了。陈啸的手从胸墙边缘放下来。他说了一句："结束了。"
他靠着胸墙坐下来。后背贴着墙体的内壁，头部略微向后仰，后脑勺碰到胸墙内壁的平面，下巴朝上微微抬起。他坐下时在胸墙内侧的墙体上滑落了一段距离，手掌在触及地面后没有发力支撑，只是贴着地面放着，掌心朝上。平板从手中滑落在地，屏幕朝上，三条裂纹的边缘在光线中泛着细碎的反光。他的眼睛闭合了，眼睑合拢后在日光下可以看出光线穿透眼睑时的红色调，角膜在闭眼后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没有再睁开。呼吸的节奏在坐下后逐步放缓，从快速转为平缓，胸部起伏频率降低。他左手的指尖在地面上微微张开，没有主动抓握。
烟尘持续散去。远处的地平线上，溃退的龙旗军队伍已经全部消失在山坳后方，山坡背斜面的天际线保持平整，没有超出边界的移动。棱堡前方的空地上，倒塌的旌旗横在地面上，旗面上沾着泥土，龙纹的尾部被一枚弹壳压住。炮位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打完的空弹壳、留在地面的弹片、装药布袋的残余碎块，以及由于冲击力而嵌进土壤的铅弹丸、被后坐力压入泥土的木质炮架垫片、混合了土壤和火药残渣的细碎颗粒，在日光下泛着各异的色泽。装甲车停在阵地北侧，车顶的烟囱持续释放着残余蒸汽，蒸汽的密度正在逐渐降低，从浓白变为稀薄，然后不可见。
铁砧镇土墙外的土地被炮火和脚步反复压实，表面呈灰黑色。一处低洼地面上积着水，水面倒映着天空的云。水面上有一片皮革碎片漂浮着，正在缓缓旋转。棱堡胸墙上有一个民兵放下了燧发枪，枪管搁在射击孔的边缘，他靠在胸墙内侧，坐在与陈啸类似的姿势里，合眼休息。另一个民兵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确认没有新的移动物出现在远方，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剩余铅弹，铅弹在掌心上放了一下，接着放进了弹药袋里，拉紧了袋口的系绳。
陈啸坐在棱堡顶部，胸墙的阴影在他的左侧脸上投下一道斜线，遮挡了部分日光，露出的右侧颧骨上有阳光下明显的纵向线条，是皮肤表面细尘与汗水混合后干涸形成的痕迹，颜色较皮肤本色深，在日光和阴影的交界处清晰可见，纹路的方向与肌肉走向一致。他的呼吸节奏保持平缓，胸腔的起伏幅度逐渐缩小，从初始的持续起伏变为平稳状态后稳定维持，没有再发生变化。胸墙外侧的田野在持续变暗的光线条件下逐渐形成均匀的色调，暗色区域覆盖了整片被炮火翻动过的土地表面，地面上的凹痕、沟槽、散落的金属碎片全部融为一体，形成了单一的深色表面。硝烟的淡蓝色薄层在田野上方保持了一段时间，随着风向变化逐步被稀释，融入西面的天空，在那里与云层混合成一片均匀的灰白色。风从田野方向吹过棱堡，经过陈啸靠着的位置，带起他手腕处的灰尘，灰尘短暂扬起后就消散了。
地形线上的烟尘高度下降到了无法阻挡视线的程度，低处的烟尘仍然在地表上方悬浮，但已经被风吹散、变淡、向远处迁移，逐渐转变为不可见的物质悬浮在空气中。
棱堡上的瞭望手站在观察位的支架下方，腰间挂着铁钟，没有再敲。他的目光扫过了战场，确认没有从山坳方向返回的人或马匹，也没有旗帜重新升起，没有再看到任何移动的轮廓。他放下手中的铁钟锤，把锤柄挂回支架的挂钩上，身体靠在支撑柱侧面，蹲下来坐在地上，肩膀靠着柱体，保持面向西面的姿势。他的视线在远处地形线的边缘来回扫视了几趟，确认没有新的移动物出现在远方，然后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没有再看向远处。铁钟锤在挂钩上保持静止，没有因晃动发出声响。棱堡的炮台前方，炮手开始收拾弹药箱，弯腰捡起地面上的空弹壳，把弹壳码放在弹药箱内衬垫上，每码放一排弹壳的顺序与炮弹在弹箱内的原位置逐一对应，弹壳筒口朝外，底部朝向弹药箱内壁侧，从一边排到另一边后盖上箱盖，用搭扣锁紧，提起箱耳，把弹药箱转移到棱堡后方的存储区。另一名炮手正在用水壶冲洗炮管内部的残留物，水流顺着炮膛内侧流动，从炮管前端流出时带着火药残渣的粉末落入地面的浅坑中。水流的流速稳定，冲洗区域从炮管前端延伸到炮尾方向，持续了一段时间。
地面上的一个弹壳被风吹动了一段距离，在砂土粒和草籽之间划出一道细线，停在一个土块旁边。弹壳最终停止滚动，铜质外壳正对风的方向，边缘嵌在浅表土壤层中，停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