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龙旗军营地的号角声从西面传过来。号角的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某种金属振动体在空气中的传播被湿润的晨风改变了音色。五千人从营帐中涌出,骑兵在两翼展开,步兵在中央列阵,阵列的宽度覆盖了铁砧镇正面的全部区域——从北面的缓坡延伸到南面的灌溉渠边缘,横向宽度超过一公里。阵列后方,剩余的法师在步兵方阵的掩护下居中站位,法杖竖立在身侧,杖尖的魔力水晶在清晨的光线中呈现浅淡的蓝色。阵列的移动节奏均匀,每一步踏下去都会在地面上留下密集的足迹,足迹在持续移动中重叠覆盖,使地面的颜色从褐色向深灰色渐变。
棱堡瞭望手敲响了铁钟。钟声从棱堡最高处的支架上传递到各个炮台和射击位,声音在棱堡的胸墙之间形成了多次反射,使每一次敲击的持续回响都叠加在一起。陈啸登上棱堡顶部的观察位时,视线前方是一片正在朝棱堡方向移动的深色阵列。阵列的宽度覆盖了整个视野范围,从最北端到最南端,没有空隙。前排在向前移动过程中保持着盾牌相连的姿态,后排的矛尖从前排盾牌的上方伸出来,形成了一排密集的锐角倾角。阵列正面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缩短与棱堡之间的距离。
他转头对炮台方向喊了一声:"线膛炮就位——先打法阵!"
三门线膛炮的炮手同时调整了炮管角度。炮管在旋转底座上转动,炮口指向阵列后方法师的方位,炮手通过底座下方的摇柄调整左右水平偏转,通过炮架侧面的仰角刻度盘调整俯仰角度,使炮口准确定位在法师站立区域的上方。第一发高爆弹装填完毕,炮闩合拢。陈啸站在观察位与炮台之间的通道上,举起一只手,停留了片刻,然后落下。
三门线膛炮同时发射。高爆弹出膛后的飞行轨迹短暂地划过清晨的空气,在还未完全亮透的天空中留下一道淡色的痕迹。炮弹落点落在法师阵列的中央偏右位置——弹头接触地面时爆炸,在法师脚下形成的冲击波掀翻了三名法师的身体,他们的法杖在爆炸的冲击力中被折断,杖尖的水晶碎片向四周飞溅,散落在爆炸落点周围约十米半径的区域内。阵型出现了缺口,缺口处的地面上留有爆炸烟尘散开后的痕迹,烟尘中混合了炸药的灰烬和焦土的气味。
第二波炮击在第一次落点爆炸结束后不久的间隙再次发射。三发高爆弹的落点覆盖了法师阵列的其余位置,爆炸冲击波波及了残余的施法者,两名法师在爆炸的冲击中失去平衡倒地,手中法杖被冲击波带离原位,在阵地上横向移动了一段距离。其余的法阵成员开始退散,有人收杖快步后撤,在移动中退向步兵方阵的后方,队形被打散后不再形成统一的施法结构。护盾在法阵瓦解后自然消失,没有新的光幕升起。
步兵的推进没有因为后方法阵的瓦解而停止。前排步兵在棱堡外二百米的距离上进入滑膛炮的有效射程,陈啸从观察位回到炮台与胸墙之间的通道,朝留守的三门铸铁滑膛炮的位置喊了一声:"滑膛炮——放!"
三门滑膛炮同时发射实心弹。铁球从炮口飞出,在低空以接近水平的角度切入步兵阵列的前沿位置,铁球在接触人体后继续前进,穿透了第一排步兵的身体,击中了第二排的盾牌,盾牌在铁球的冲击下变形碎裂。人倒下一整排,盾牌和人体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横向的不连续障碍。但后方的步兵踩过倒地的同伴继续前进,他们的脚步踩过地面上的身体和断裂的盾牌边缘,鞋底沾上了暗色的泥土,没有停顿。
步兵推进到一百米距离时,燧发枪队沿胸墙排开射击。第一轮齐射的弹丸从射击孔中飞出,命中了前排步兵的盾牌和盔甲,数人中弹后倒地。但后方的步兵立刻补上了空缺的位置,填补过程中阵型没有出现缺口。燧发枪队开始轮射——第一排射击后,枪手退后装弹,第二排接替射击,然后第三排,然后再回到第一排。每一轮射击都会使前排的步兵阵形暂时出现空缺,但在步兵推进的速度下,每一轮射击之间的装填间隙被步兵的持续推进所压缩。一个民兵在装填时铅弹在推弹杆上滑脱,弹丸脱手滚落在脚边,他弯腰捡起铅弹重新装填。枪托撞击肩膀的声音在齐射时与冲击声混在一起,听不出单次声音的间隔。
陈啸在燧发枪队齐射的间隙中对装甲车方向喊了一声:"侧翼出击!从右面插进去!"
三台装甲车的蒸汽阀同时被拉至最大开度。蒸汽从锅炉中涌出,驱动活塞加速运转,驱动轮在土路上开始转动。三台车从棱堡右侧的通道中冲出,车头朝西南方向切入步兵阵列的侧翼。撞角最先接触到步兵的身体——第一排步兵的盾牌在撞角面前被整块撞碎,人体的冲击力使车头的速度短暂降低,然后驱动轮继续推动车架向前,撞角刺穿了第二排步兵的阵列,在人体的间隙中持续前进。车顶的燧发枪从射击位向下射击,在侧翼的装甲车经过的区域上方覆盖了一条密集的弹丸散布带。步兵试图攀爬车身的铁板——攀爬者的手指接触到铁板时被蒸汽灼伤,铁板表面的温度来自锅炉外壳的传导散热,对未受保护的皮肤接触造成损伤。另一些步兵试图从侧面用长矛刺入装甲车的缝隙,矛尖在铁板的接缝处卡住后折断。步兵阵型在装甲车的切入位置从中间断开,前队被夹在棱堡的胸墙和装甲车之间,后队的推进线被装甲车的侧面阻挡。
龙旗军阵列后方,将领策马从预备队的位置出阵。他身后跟随着两百名亲卫骑兵,骑兵的队列在将领出阵后依次展开成两列纵深的冲击阵型。骑兵的铠甲是全黑色的,甲片表面的涂层在日光下不产生反射,颜色始终保持一致。马匹的蹄铁在接触地面时不留下明显的蹄印——蹄铁落地的声音比普通马匹更轻微,像某种硬质表面在接触干燥的土壤时被缓冲层吸收了一部分冲击力。马的步伐节奏均匀,速度维持在一个恒定的值,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在持续的推进中保持着稳定的向前移动。将领在阵列前方拔出了刀,刀身从鞘中抽出时发出连续的金属摩擦声,刀面的材质在抽出后开始发出持续的光,光色从暗淡逐渐亮起,稳定在一个可见的亮度上。他身上的铠甲在刀身抽出后表面亮度提高了一个等级,铠甲表面的符文在亮度的变化中从隐形变为可见,符文纹路沿着铠甲肩部、胸部和侧肋的走向分布,线条由细密的弧线和角线组成。符文的发光强度在刀身完全出鞘后达到稳定。
陈啸在棱堡顶部通过平板放大了将领所在区域的影像。平板屏幕上显示的铠甲表层光亮度是普通铁制铠甲的——他看到了那个数值,与之前见过的任何铠甲的数据都不同,覆盖在铠甲表面的光层不是表层反射光,亮度更高,且持续稳定。他放下平板,站在观察位上没有离开,目光保持在将领所在的方向。将领的位置还在移动,他的队列正在从阵列后方朝前方移动,移动速度平稳,在步兵阵型被装甲车分割的间隙中朝前推进。铠甲的符文亮度在移动中没有减弱,刀身的光芒持续地向前散射。步兵阵型在被切割后仍在移动,棱堡胸墙上燧发枪的射击仍在进行。陈啸在观察位上停驻了片刻,没有移动位置,视线聚焦于移动中的将领列队方向,没有移开。他的右手握着平板,没有操作,屏幕上的放大图像定在了将领铠甲表面的符文纹路位置,纹路的分布覆盖了铠甲的全表面,没有中断,没有空缺。在那片持续运动的阵列中,黑色铠甲的骑兵队形保持着不变的速度和间距,正在朝前推进。
陈啸在棱堡顶部,他看着那支正在推进的骑兵列队。领队骑兵距离棱堡的直射距离正在缩短,每一刻都在比上一刻更近一些。他的目光在将领胸前的符文纹路上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