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镇的土墙大门从内侧被拉开了。三台装甲车依次驶出镇门,车轮碾过门洞下方的石板时发出连续的震动声,车顶烟囱喷出的白雾在清晨的空气中形成三道平行的烟柱,朝西飘散。第一台车头朝西停在镇口外三十米处,第二台车在第一台左侧偏后位置停下,第三台车在右侧同样位置停住。三台车的车头炮管同时抬起一个角度,炮口对准了三百米外龙旗军前锋阵列的正面。
龙旗军军官站在阵列前方。他刚翻身上马,一条腿跨过马鞍的时候看到了三台冒白烟的铁房子从镇门里开出来。他跨上马鞍的动作顿住了。那条腿停在马鞍上方大约两秒,然后才放下来坐稳。他回头看了一眼阵列后方那五名法师,法杖上的魔力水晶在晨光中仍然亮着,光色稳定。
五名法师同时举起了法杖。杖尖上的魔力水晶同时亮了一瞬,然后一层半透明的光幕从阵列前方升起,覆盖了大约五十米宽的正面。光幕的表面在日出的光线中呈现出轻微的折射效果,像一层极薄的玻璃被拉伸之后覆盖在空气中。光幕下方,骑兵的盾面和步兵的矛尖都可以被清晰地看到,但颜色比光幕之外的东西略暗一些。
陈啸站在第一台装甲车的车顶上,一只脚踩在炮架的底座边缘,另一只脚踩在车顶的铁板上。平板在他左手里,屏幕朝上。他对着阵列方向扫描了一遍,护盾数据在屏幕上逐行显示出来:
"魔力护盾展开。能量密度中等。"
"弱点:魔力输出依赖法师持续施法。"
"覆盖范围:前锋阵列前半部。"
他看完了数据,把平板稍微压低了一点,然后侧头对三台车的方向喊了一声:"瞄准护盾中央,齐射准备。"
三台车车头的小型铸铁炮同时开始调整。炮管在支架上缓慢抬升或降低,车手通过炮架侧面的摇柄微调角度,每台车的炮手都把手放在了点火叉握柄上方,等一个统一的指令。
"放。"陈啸说。
三台车的炮手同时压下点火叉。引信端部同时亮起火光,火焰沿导火索线体向炮膛方向推进。两秒之后三台车同时轰鸣,炮口火焰在三台车的车头处同时炸开,三颗铁球从炮口飞出,在空中划出三条平行的弧线,落点集中在护盾中央偏左的区域。三颗铁球几乎同时撞上光幕表面。
光幕被撞击的瞬间先是向内凹陷。三个凹陷点同时出现,深度大约半掌,凹陷的边缘有波纹状扩散。铁球在光幕内部受到了持续的反向阻力——光幕表面像一种高弹性的材料,在被撞击时产生形变吸收动能,然后回弹。铁球的动能被耗尽了,三颗铁球在嵌入光幕表面大约两指深度后被弹开,沿着不同的角度滚落到地面上,掉在护盾外侧的草地上。一颗铁球滚过了军官的马蹄前方,另一颗滚进了步兵方阵的边缘停住了,第三颗弹射回阵列与护盾之间的空地上弹跳了几下才静止。
护盾没有破裂。凹陷处回弹到原始平面,光幕表面只留下了短暂的波痕,像水面上被石头击打过后的余纹。三秒之后波痕消失了。
五名法师的表情在撞击发生的一瞬间是紧张的——有人咬了一下嘴唇,有人手指握紧了法杖,有人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护盾恢复之后,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立刻说话。然后一个年轻法师侧头对旁边的同伴笑了一下。然后第二个跟着笑了。然后五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人用空闲的手拍了拍前面同伴的肩膀。他们的表情从紧张转变成了一种带着侥幸的释然。
龙旗军军官在阵列前方勒马。他低头看了一眼滚落到马前的那颗铁球,然后用靴尖把它踢开。他拍了一下手,发出清脆的巴掌声,然后朝土墙方向喊了一句:"铁蛋子打不穿龙旗的罩子!"身后的骑兵阵列中有人开始敲盾牌,先是几个人,然后是几十个人,节奏从松散逐渐变得密集,金属碰撞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十秒。
土墙上的镇民中有人开始后退。最开始是站在边缘的几个人朝墙内方向挪了几步,然后这个动作扩散到了中间位置。原本趴在墙头上看热闹的人陆续从墙顶滑下去,落地之后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但也没有再爬上墙头。镇长还站在墙顶的中间位置,但他的一只手已经攥成了拳,手指在掌心里掐出了几道白痕。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更淡一些,目光定在那五名法师的方向。
陈啸从车顶上跳了下来。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然后直起。他走到第一门炮前方,在炮口前方三步远的位置蹲下来,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三个铁球留下的压痕上。铁球从护盾表面弹开之后滚落到了地面上,滚过的路径在草地上留下了三道浅沟。他伸手拨开草叶看了一眼铁球最终停下的位置,然后侧过头,用手比划了三个落点的位置——它们几乎在一条直线上,间距不到一臂。三个铁球命中的位置几乎重合。
他站起来走回炮位旁边,拍了拍炮管外壁。"装双倍药,炮口再压低两指,打同一个点。"
炮手愣了一下,手停在了火药包上方。"双倍?炮管受得了吗?"
陈啸看了他一眼。"受得了。打不准才受不了。"
炮手没有再问。他开始拆炮弹底盖,把原有的火药倒出来,从弹药箱中取出两包新火药包先后填入弹壳中,用推弹杆压实。其他两门炮的炮手在听到对话之后也开始做同样的操作,拆弹、填药、压实、重新封底盖。三台车同时进行装填操作,炮位附近响起了持续的金属摩擦声和火药包封口的布帛撕裂声。
龙旗军阵列后方,五名法师在确认护盾完好之后互相拍了一下肩膀。年轻法师把法杖换到了另一只手里,然后再次举起来面向铁砧镇方向。法杖顶端的魔力水晶光芒持续稳定,护盾的覆盖范围没有缩小,光幕表面恢复了平整,看不到任何撞击留下的痕迹。
陈啸站在三台车中间的位置,目视着护盾后方法师们的动作。他把平板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护盾能量数据显示每一次撞击之后都有一个短暂的能量衰减期,虽然肉眼看不到,但数据表上的曲线在撞击瞬间出现了下探,然后回升。衰减期持续大约两秒,回升需要三秒。
他看了两遍这个数据,然后把平板合上,对三台车的炮手说了一句话,语气是平直的,像在确认一个时间表:"我喊三二一,你们同时点火。"
土墙上的镇长仍然站着。他的目光从法师的方向移到陈啸的背上,又移回护盾方向,然后再移回陈啸的背。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从墙头上下去,他的拳头还攥着,指节上的白色没有退去。
风从西面吹来。土墙和车架之间的空地上有一片碎叶被风卷起来飘了几个翻卷然后落回了地面。陈啸背对着土墙方向站着,视线锁定在三百米外那层半透明的光幕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握着的平板的边缘和车架侧面的铁板之间几乎平行。
他没有回头看土墙上的镇民。他正在等三台车的炮手完成装填。其中一个炮手举了一下手示意装弹完毕,然后是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三只手依次举起又放下。
陈啸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但风正好从西面吹过来,把声音的方向指向了车架和炮位的位置。
"三。"
第一门炮的炮手握住了点火叉。
"二。"
第二门炮的炮手和第三门炮的炮手同时握住了点火叉。
"一。"
三根点火叉端部同时碰到引信端部。
导火索开始嘶响。
护盾表面仍然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