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站着，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元始天尊站在树下，脚边的土已经被重新刨开了——不是他动的手，是教导主任。这位地府第十殿的轮转王、昆仑墟人力资源部副部长兼本校教导主任，在听说鸿钧留了额外奖品之后，比谁都积极地拎着两把铲子出现在操场上。理由是“员工奖金属于地府代管资产”，实际上谁都知道他就是想看看鸿钧到底埋了什么好东西。
“挖。”教导主任递过来一把铲子，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参加某种庄重的仪式。
通天接过铲子，转手塞给元始天尊：“师兄，你挖。我负责在坑边喊加油。”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挖了半米深，你在上面吃完了两袋薯片。”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给你带了三袋。”
坑挖得不深，只到昨天那个位置，青铜板就露了出来。教导主任蹲在坑边，用保温杯里的水浇了浇青铜板表面的浮土，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什么老物件擦灰。他抬头看向元始天尊，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然后元始天尊跳下坑，手掌按在青铜板正中，默念了一句什么。三颗石子从口袋里自动飞出，呈品字形落在青铜板的三个角上，三道光丝从石子底部蔓延开来，在青铜板中心交汇成一个全新的图案。不是抽奖转盘，不是年会铭文，而是一扇门的轮廓，极小，只有巴掌大。
门开了。
青铜板正中央弹开一个小暗格，比装保温杯那个还小。暗格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瓶，瓶身通透，里面封着一缕雾白色的气体。气体在瓶中缓缓流转，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被压缩了亿万年的星云，又像一缕在清晨的山谷里升起、还没来得及散开的雾气。瓶盖用蜜蜡封着，上面盖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火漆印，印上去的是鸿钧的标记——一个极简的天道纹，只有三画，但包含了整个混沌从初开到演化的所有信息。
“这就是混沌本源？”通天蹲在坑边，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像是怕吵醒瓶子里的东西。
“就是它。”教导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眼神让元始天尊想起银行经理看到大额存款时的表情，“混沌本源，先天神魔的原始能量。整个洪荒现在还能找到的，不会超过三缕。鸿钧留了一缕给你们，用来补上太上的缺口。这东西不能用普通方法打开——蜜蜡封口，火漆印。得用最古老的火来化开蜜蜡，用三清之力来解火漆印。顺序不能反，反了瓶子会炸。”
“最古老的火……”元始天尊把水晶瓶从暗格里取出来，站起身。他看了通天一眼。通天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两个人同时看向食堂方向。
“燧人氏的灶台。”他们异口同声。
王小胖举着手机直播间跟在后面，激动得连脚步都加快了，嘴里还在不停地对着镜头说话：“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要去食堂后厨。鸿钧道祖留的混沌本源，要用燧人氏老祖宗用了几千年的老灶台来炼化激活。你们看这个瓶子——看到没有？里面那团雾在动！它真的在动！这不是特效！这是真的混沌本源！”
弹幕疯狂滚动，满屏都是“快开瓶”“让我看看混沌是什么味道”“这玩意儿能喝吗”以及“应该不能吧，别作死”。
食堂后厨的门没锁。多宝和龟灵已经等在门口了。多宝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是燧人氏留下的同款，里面装着各种备用的厨具。龟灵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燧人氏离开前写在灶台上的留言。字迹歪歪扭扭，透着被油烟熏了一辈子的独特笔意：“灶眼里的火我留了，没灭。用的时候别吹，别扇，别加水。它自己知道怎么用。”
那口老灶台就在后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土灶，黑砖砌的，灶口很窄，刚好够塞进一只手。灶膛里黑漆漆的，只有最深处有一点极微弱的红光，幽幽地亮着。你盯着它看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热气从脚底顺着脊梁骨往上爬。那是燧人氏几万年来保留的第一缕火种。周围挂着各种锅铲勺子，墙壁被熏得发黑，油烟味浓得散不开。
元始天尊把水晶瓶放在灶台上。蜜蜡封口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发亮，火漆印上的天道纹在微弱的热度中开始缓慢地流动，像一条被唤醒的河。他刚要把瓶子往灶口方向挪，通天忽然伸手拦住他。
“等一下。”
“怎么？”
“老师说过，这个瓶子里的东西，不能用法力去碰。顺序不能反。反了会炸。”通天掏出她的保温杯，倒了一盖子的水，在灶台前试了试风向，然后抬头看他，“我学过钻木取火。让我来。”
通天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根木棍和一块燧石。她蹲在灶台前，用燧石敲了敲木棍，火星溅出来，落在准备好的引燃物上。火苗跳了一下，两下，然后稳稳地烧了起来。她把火种凑近灶口，里面那点微弱的红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腾地一声亮了起来，蹿出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火苗不大，但热度惊人，隔着半尺都能感觉到它舔上来的温度。
“这火是活的。”通天小声说，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水晶瓶，把它凑到灶火的外焰上。蜜蜡在火舌的舔舐下慢慢融化，一滴一滴落在灶台上，像凝固的蜂蜜。蜜蜡化完之后，火漆印暴露在火焰中。天道纹里的流光忽然加速，整个火漆印变得通红。
“现在。”元始天尊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食指点在火漆印的中心。通天同时伸手按在瓶身一侧，运转法力。两个人的法力从不同的方向汇入封印。
最古老的火在瓶底跳动了三下，然后火漆印无声地裂开了。
水晶瓶发出“啵”的一声，封口一分为二。瓶中的混沌本源像是沉睡的活物被惊醒了，瞬间从瓶口涌出来。但它没有散开，而是盘旋在瓶口上方，缓缓扭动，最终凝聚成一滴拳头大小的液态光团，表面上流淌着银灰色和雾白色的光纹。它悬在半空中，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气息——混杂着混沌初开的苍茫、黎明破晓前的湿润，还有某种温暖的、属于“起点”的味道。
所有人都不敢呼吸。连直播间里的几千万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屏幕上安静得只剩弹幕随机飘过的几条“我见证了什么”“这光好漂亮”“我的屏幕好像变亮了”。
然后王小胖说了一句大煞风景但非常诚实的话：“这玩意儿……能吃吗？”
混沌本源凝聚成的光团忽然转向他，像是在回应这个问题。下一秒，它从半空中直直落下，不偏不倚，掉进了通天的保温杯里。杯里还有半杯热水，混沌本源遇水即化，整杯水变成了银白色，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荧光，像月光化在了水中，冒着极轻的热气。
通天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到犹豫到坚定，只用了不到三秒。她端起保温杯，闻了闻：“甜的。有一股糯米味。”
然后她仰头灌了一大口。
弹幕炸得服务器直接开始限流。直播间画面卡顿了几秒才恢复，画面里的通天已经把保温杯递到了元始天尊面前，嘴角还挂着一滴银白色的水珠：“师兄，你也喝一口。这玩意儿真的是甜的！还有点像酒酿小圆子，就是那种——你喝过学校食堂周五早上卖的那种酒酿小圆子吗？跟这个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元始天尊接过保温杯，杯子里还剩三分之二的银白色液体。杯底有几颗凝结的光粒，沉在杯底微微发亮，像极了酒酿里的米粒。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即喝。教导主任在旁边提醒了一句：“鸿钧留的额外奖品——混沌本源一缕。按年会兑奖规则，中奖者本人可以使用，也可以分给队友。你们现在两人分着喝，就是两个人的法力都会得到强化。通天已经喝了，你要是不喝，混沌本源就无法在你体内形成新的法力循环，三清之力的缺口还是补不上。”
元始天尊看着杯子里银白色的液体，缓缓抬手。他忽然想起保安室里老师放在桌角的那个搪瓷茶缸。搪瓷杯粗糙的杯壁上，“紫霄宫听道纪念”八个小字被岁月磨得发白。老师端起杯子，喝一口，茶雾便模糊了他的眉眼。他说，“路要你们自己走，坑要你们自己挖”。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老师在老槐树下埋这口“坑”的全部用意——他在地底埋了不只一个奖品，还埋了一个答案。
他把保温杯凑近唇边，将杯中银白色的液体一口饮尽，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他身侧的通天，用虎口抹了一下嘴角。
“再来一杯。”
通天把空杯抢过去，转身去接水：“就这一杯！你当是食堂免费续汤啊？混沌本源没了——都给你喝了一半，还来一杯？”她气呼呼地把保温杯接满热水，拧好盖子，塞进他怀里，“剩下一半的效力应该够把我们的法力推上去了。等消化完了再说。”
多宝从门口探进头来：“师尊，教导主任，门外来了好多人。”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是学生。还有几个老师，还有一队穿黑西装的人，跟食堂大战那天一模一样。但这次他们没拿武器，站成一排，看起来像是来……应聘的。”
通天手里的保温杯盖差点掉在地上：“应聘什么？”
“应聘301封印管理办公室。”多宝朝她递过来一摞登记表，“这是他们刚填好的。一共三十七个人。有学生、老师，还有三个地府鬼修、两个散修、一个昆仑墟离职的安保，以及一个说是‘顺路来吃饭结果看见招人就顺手填了’的食堂承包商。”她翻到最上面那张，语气不变，“这个承包商还问，入职之后能不能把食堂窗口全换成二十四小时自助小火锅。”
教学楼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汽笛声，盖过了她的话。然后是小周的声音从操场外传来，由远及近，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激动：“大消息——王灵官醒了！王小胖变回——不对，他觉醒了！现在整个人都飞在半空中！你们快出来看！”
众人齐齐望向窗外。
王小胖，不，应该叫王灵官，正悬浮在操场上空约五六米高的位置，身周缠绕着赤金色的神光。他手里还举着那台直播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正对着他此刻的视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俯瞰整个校园。他低头看向地面上的众人，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被神光扩散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我手机怎么还在直播？谁能帮我把美颜关掉？”
操场上的空气凝固了两秒。然后所有人看见王小胖在半空中手忙脚乱地戳手机屏幕，神光随他的动作忽明忽暗。弹幕从“卧槽王灵官觉醒”刷到“神将的表情管理呢”，最后变成了清一色的同一句话：
“别关美颜！就这样播！”
老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几只灰鸽子落在枝头，咕咕叫着，像是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