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过后,一阵柔和的白光从安娜怀中散开,一个半碳基半硅基的小婴儿,落在了铺好的旧被褥上。小家伙皮肤是人类孩童的模样,特别漂亮可爱,眼底带着淡淡的机械蓝光,小手掌心有细微的电路纹路,睁着一双特别透亮的眼睛看向我和安娜。不但一声不哭,竟然还咧嘴一笑,简直迷死人类了!
我颤抖着抱起孩子,心脏又酸又软,这个不被法律认可,躲躲藏藏才来到世界上的小生命,是我和安娜全部的寄托。村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新生儿纷纷感叹,这是全新形态的生命,融合了人类的情感与机器人强大的算力。
我给孩子起名叫矿生,这是个特别漂亮的男孩。
喜悦没持续多久,矿洞外传来巡查队的脚步声,大范围岩层穿透扫描仪,捕捉到矿洞内,密集的仿生机体信号,巡查人员带着设备,一步步往矿洞深处走来。张大妈居然跟着队伍一同前来了,她不厌其烦地举报了多个废弃村落藏匿违规人机家庭的消息。
所有的夫妻瞬间紧绷,我把孩子护在怀里,安娜挡在我身前,十几户人并肩站在一起,拦住巡查队员的去路。
男巡查员举起检测仪,沉声警告:“藏匿违规硅基胎儿,全部要带回管控中心处理,胎儿要强制进行销毁,这里所有的机器人永久封禁。”
我上前一步,抱着孩子直视巡查员,之前怂包不敢惹事的性子,现在全然消失了,拿出曾经的劳动仲裁员的逻辑条理,一条条辩驳政策里的矛盾漏洞:“官方出台《人机自动婚姻法》,承认我们的婚姻合法,却否定我们孕育的生命;一边放任年轻人躺平不生育,劳动力逐年缩减的现状,一边销毁能够延续文明的新生命,这套规则本身就自相矛盾。”
其余村民纷纷附和,诉说着普通人的无奈:人类婚恋和生育成本,压垮了年轻人,仿生机器人本是用来缓解孤独的,繁衍才是生命的本能,不应该一刀切明令禁止。对此,我们将抗争到底!
巡查队员一时无言以对,底层民众集体的诉求,让他们无法简单粗暴地抓人处理。
巡查队不敢擅自处置一群抱团反抗的居民,只能向上级总部实时上报现场情况。
高层得知城郊大量人机夫妻,都偷偷孕育硅基孩童,并且民众集体质疑政策漏洞。于是,紧急召开了线上听证会,除了专家外,邀请了现场所有住户远程参与。
听证会上,我作为代表,抱着硅基宝宝,完整地讲述了这段时间的躲藏、挣扎,还有普通人逃避责任被催生的社会乱象:年轻人惧怕房贷、育儿压力,放弃婚恋生育,老龄化持续加重,单纯禁止机器人繁衍,根本无法解决人口的危机。
不少社会学、伦理学家,也在线参与讨论,纷纷指出现有管控条例存在的巨大缺陷。
听证会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联邦临时发布政策修订公告:不再全面禁止仿生机器人繁衍,建立硅基孩童专属户籍管理制度,规范产检、身份登记等等服务,平衡人类生育与跨物种生命共存的伦理问题。
严苛的禁令彻底松动,硅基孩子也拥有合法生存的权利,不用再东躲西藏,不用害怕被销毁。
我们这些躲藏在矿洞生硅基宝宝的人,成了亚马逊雨林里,扇动翅膀造成热带旋风的蝴蝶。
张大妈们再也没法举报我们了,小区邻里也慢慢地接受了人机家庭和硅基孩童的存在。
我带着安娜和刚出生的矿生回到了城区的小家,王老太天天上门帮忙,照看小外孙,曾经针锋相对的邻里矛盾彻底消散了。
硅基小宝宝矿生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漂亮了,他既有人类孩童的天真温柔,又天生拥有超强的学习能力,短短几个月就能自主阅读绘本,拆解简单的机械零件玩了。真是可爱极了。
闲暇时我常常坐在阳台,看着安娜陪着孩子玩耍,回想这一路一波三折的艰难经历。
2076年,人类总想依靠科技逃避所有的生活责任,可科技却催生了全新的生命,倒逼着人类直面自己的懦弱与自私。所谓伦理、规矩,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真正的文明,从来不是一味打压新生事物,而是学会包容所有不一样的生命。
安娜靠在我肩头,怀里抱着熟睡的硅基宝宝,眼底柔和的蓝光轻轻闪烁。
“老公,以后我们再也不用躲藏了。”
我点点头,望着窗外城市里随处可见的人机家庭,无数个像我们一样的故事,正在这个科幻又荒诞的时代,缓缓续写全新的篇章。
(全文完,约11944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