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人想送死
天骄大会第一轮下半场刚开始,人群忽然往入口方向涌了涌。一支灰扑扑的队伍挤过人群钻了进来,领头的左胳膊还吊着绷带,脸上青紫没褪干净,走路一瘸一拐。
血煞门门主马彪。
他带着七八个弟子挤进擂台区,步子虚浮,眼光飘忽,像一只混进狮子群的瘸腿豺狗。他本来没资格参加天骄大会,但今年扩充名额多放了两个外卡,他花光了血煞门半年积蓄才抢到一个。
"让让让让——"马彪拨开前面的人,正要往自己分到的角落走。
然后他看见了星河宗的休息区。
看见了那十七个排排坐的炼气期弟子。
看见了宗主周老鬼那张笑呵呵的脸。
还有斜靠在休息区柱子上、手里捏着第二把瓜子、灰袍子皱得跟抹布一样的年轻人。
马彪的脚钉死在地上了。他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后背瞬间汗透,左胳膊上的绷带底下传来一阵幻痛。
李闲嚼着瓜子抬头,正好跟他对上眼。
马彪的腿开始抖。
"门主?"旁边弟子小声问,"怎么了?"
"没、没怎么——"
"那不是星河宗的人吗?"另一个弟子也看见了,压低声音,"上次把我们打成那样的——"
"闭嘴!"马彪一巴掌拍在说话弟子后脑勺上,声音压得又急又低,"别往那边看!"
但已经晚了。李闲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就两秒,轻飘飘的,跟看路边的野狗没什么区别。马彪膝盖一软差点跪,好在旁边弟子及时扶住了他。
"门主你脸色好白——"
"……扶我去坐下。"
马彪被架到角落的休息区坐下来,后背抵着柱子,浑身僵硬。他原以为躲到天骄城来就安全了,玄丹谷的元婴老祖都被那小子收成跟班,他血煞门算什么东西?但现在他环顾四周,广场上千号人,各宗门掌门、天骄、散修,头顶还有青云宗元婴巅峰老祖的神识罩着整座城。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这小子再有本事,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天骄大会禁止私斗,元婴巅峰的老祖坐镇现场,谁敢乱来谁就是跟整个东域三千六百州作对。
马彪坐直了身子。他攥了攥拳头,吞咽了一口唾沫,目光重新投向星河宗的方向。李闲靠在柱子上嗑瓜子,连看都没看他这边。周围几个小宗门的掌门正在互相恭维,碧落宗的周慕白在跟青云宗的陆清竹搭话,太虚门的纪无咎闭目养神。整个广场上全是各色灵光,威压纵横交错,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吊着胳膊的血煞门门主。
马彪的胆子一点点壮起来了。
"过来。"他朝旁边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招手,"你,上去。"
弟子愣了:"上哪?"
"擂台。"马彪压低声音,"去挑战星河宗。挑那个最小的丫头。"
弟子嘴角抽搐:"门主?您让我挑战炼气三层的?"
"对!就她!你筑基初期打炼气三层,稳赢!"马彪眼神发狠,"那丫头是那小子的跟屁虫。你上去把她打下来,就算打不赢他,也能出口气。"
"可是门主——"
"放心。"马彪扫了一眼四周,"这种场合他不敢动手。他敢动手青云宗老祖第一个把他轰出去。去!"
弟子攥了攥拳,硬着头皮站起来。他翻身跃上十七号擂台,朝星河宗休息区的方向一拱手:"血煞门,陈放,挑战星河宗!"
全场安静了一瞬。围观人群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带着"谁啊"的表情。这种小型挑战赛在天骄大会外围常有,低阶弟子之间互相切磋助兴。陈放筑基初期,挑战星河宗的炼气期弟子不算犯规,只是有点……掉价。
林小柔正蹲在李闲旁边嗑瓜子。她抬头看见陈放站在台上,愣了一下,转头看李闲。
李闲嚼着瓜子,眼皮都没抬:"看什么。去。"
"真去?"
"你炼气三层,他筑基初期。"李闲把瓜子壳吐在手心,"按正常情况你打不过。"
林小柔:"……那你还让我去?"
"但你火球符改了。他装备比你差两档。"李闲抬眼看了台上陈放一眼,"而且他比你紧张。你看他左脚比右脚多迈了半步,重心在右脚上。一会儿往他左边打。"
林小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瓜子壳,一路小跑翻上擂台。她个头矮,往陈放面前一站矮了整整一个头,炼气三层的灵压薄得像纸,对面筑基初期的气息把她压得差点喘不上气。
台下有人笑了:"星河宗真派炼气三层上?"
"这是来送菜的吧?"
陈放站在对面,攥紧拳头,下盘确实略偏右。他看了台下一眼,马彪在拼命朝他使眼色。
"开始!"裁判喊。
陈放咬了咬牙,左脚往前一踏,灵气聚在右拳轰出来。
林小柔没躲。她左手从袖子里摸出火球符,往自己脚下一拍。改良后的环形回路瞬间激活,火焰没有往外炸,而是缩成一团温热的火茧裹住她整个人,像个就地滚开的红色球体往左边一偏。
陈放一拳砸空了。重心全在右脚上,左半边门户大开。林小柔从火茧里翻出来,右手并指戳在他左腰侧,指尖夹着半张剩下的火球符碎片。
轰。
一道手臂粗的火柱从她指尖喷出来,结结实实轰在陈放左肋。灵气护罩被打得粉碎,人倒飞出去三丈,横摔在擂台边缘,半边法袍烧焦。
全场安静了。
"……炼气三层?"
"那是什么符?火球符能打出这种效果?"
陈放趴在擂台上抽搐了一下,没站起来。林小柔攥着烧成灰的符纸碎片,站在擂台中央,喘着粗气,脸颊通红。
她赢了。
马彪坐在台下,脸色青红交替,攥着扶手的手指节发白。李闲在台下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站起来。
他扫了马彪一眼。那眼神跟上次一样,轻飘飘的,看野狗的。但这次马彪没再觉得安全了。因为李闲朝他笑了一下。嘴角弯了那么一点点,然后转身走了。
马彪浑身一哆嗦。那笑的意思是:你送完了?下一个还有谁?
远处,石峰顶上的那盏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黑暗中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在看着星河宗的角落,看着那个灰袍年轻人笑着转身离开。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猎人盯上猎物之后、又发现猎物好像比自己想象中大一圈的——谨慎。
(本章完)
——下章预告:
李闲回到休息区,青云宗那个捧竹简的陆清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座位旁边。陆清竹头也不抬,声音平淡:"你的符纸改法,谁教的?"
李闲看着他:"你管得着?"
陆清竹终于抬起头。四目相对。他手里的竹简轻轻合上了。"我师父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