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纸井这一夜,到最后谁都没再动手。
不是不想。
是都知道,再抢下去,抢到手的也只会是碎纸。
而碎纸一碎,明夜顾瘸签北坡外那场见证,便谁都别想好看。
所以众人最后竟维持出一种很怪的平静:
白说客带着白手门后的人先退。
白痕耳临走前多看了沈砚舟一眼,却也没再拦。
秦墨娘和顾瘸签各自收一句半句,不再多吐。
可沈砚舟知道,这种平静最短。
只够撑到明夜二更前。
一到二更,谁先把“代接”“交后”“季外脚”钉成哪一套旧次,谁就能先把第二页前那口问,狠狠立住。
回到旧港后,闻照庭和闻既明都还没睡。
他们一见沈砚舟手里那截抄回来的底页拓样,眼神就都变了。
“真出了‘不入正册’?”闻既明先问。
“出了。”沈砚舟把代接底页、交后页角和黑引三层话一并说完,“顾瘸签已当灯认了:许白临不是正接。”
屋里静了很久。
闻照庭才慢慢道:
“这比把许白临逼落影还狠。”
“为什么?”
“因为落影,最多证明他在。”闻照庭道,“可‘代接不入正册’一出,证明的是:他从最早那口值开始,就不是最后那只手。”
这便把这十章的主骨狠狠一句说透。
不是把许白临找到了。
而是把他从“像答案的人”狠狠打回了“挡在答案前的人”。
“顾瘸签明夜会怎么问?”陆照微问。
闻照庭没有立刻答,先把那张拓样按平。
“不会先问许白临。”
“也不会先问秦墨娘。”
“他会先问:代谁接。谁交后。季外脚那条路,如今还由谁续着。”
这便意味着,明夜二更前,最该先钉死的不是季外脚名字全不全。
而是“代接”这层旧次,必须先被所有该在场的人认下。
否则后头那只手便还能继续躲在许白临这张壳后头,把整条路说成只是当年一夜误挂的白影。
“那就先把代接钉死。”沈砚舟道。
“怎么钉?”
“让不止顾瘸签认。”他说,“还得让白痕耳、值婆、老妪,至少都碰到同一句。”
这不是贪多。
而是明夜那口局若想撑得住,便不能只靠顾瘸签一只旧见证。
顾瘸签能定次。
可要让次不被白手、借白层、后静外那些旁手再强扭回去,还得让不同路数的人都先认到同一个钉子:
许白临代接,不入正册。
“值婆好送。”陆照微道,“纸脚给她认浆就行。”
“老妪那边呢?”闻既明问。
“后静不认纸,认回口。”闻照庭道,“得把这句换成她能听懂的口送进去。”
“怎么换?”
闻照庭想了想,只写了八个字:
`先挂白,不入正值`
“这就是后静值按会认的翻法。”他说,“他不必看整张底页,只要听懂这八个字,便会知道:许白临当年只是先挂白的人。”
这一句,对后静里那只原位手来说,分量会比整张代接底页还重。
因为这是在用他最认的旧值话,告诉他:
你后头那张一直不肯先落影的白,并不是最后的接值手。
“白痕耳呢?”陆照微再问。
沈砚舟抬头。
“他自己会来找。”
“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借白层若追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追的一直是壳,不可能甘心。”他说,“他不来问,借白层后头那只手便会先问他,为什么第一页认活边了,你们却还只追到许白临这张代接白。”
这判断很快就应验了。
天将亮未亮时,白痕耳果然独自来了。
不是硬闯。
只站在旧屋外头,低低问了一句:
“顾瘸签真认了‘不入正册’?”
沈砚舟没有立刻让他进。
他先问:
“你问这句,是替借白手问,还是替你自己问?”
白痕耳沉默了一息,才道:
“替我自己。”
这就够了。
替自己问,说明他也开始怀疑,借白层这些夜里绕来绕去,也许一直都在替别人追错壳。
沈砚舟把那张拓样递过去,只露最中间一句。
白痕耳看完,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很久之后,他才低声道:
“原来如此。”
“如此什么?”
“原来我们一直等他落影,他却从最早那夜开始,就只是先替人挂在前头的白。”
这便也让借白层这边狠狠坐实了一层。
不是只有顾瘸签和半骨手认。
连白痕耳这只一路替借白层追灰追页的人,也认了。
“你回去告诉借白手。”沈砚舟道,“若还只盯许白临,明夜二更前,你们还得慢半步。”
白痕耳走时,脸上那层旧静已经比来时薄了很多。
沈砚舟知道,他这一步回去,借白层今晚的整套判断都要跟着翻。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把“代接”先钉死。
钉到顾瘸签认、秦墨娘认、白痕耳认,后静也将要认。
这样一来,明夜第二页前那场北坡外见证,就不再是“许白临到底肯不肯先落影”的旧问。
而会变成新的、真正会把更大外路狠狠翻出来的一句:
既然许白临只是代接白。
那交后入外、续走季外脚那条候签黑引路的人,如今到底是谁。
沈砚舟看着天边那点刚发白的云,忽然觉得从第394章一路追到现在,书终于又往更大的地方掀开了一层。
第一页认活边。
第二页未必认白。
而在第二页前,他们已经先把那张最碍事、也最容易把所有人都拖住的白影,狠狠从“像答案”钉成了“只是代接”。
接下来,才轮得到真正的接值手,露出手背上的旧裂。
闻照庭在天亮前把那八个字又抄了两份。
一份让闻既明去北坡外值婆常走的碎砖路边挂旧口。
一份则折进药布角,准备等老妪下一次收灯时,借她那只旧药箱的底缝送进去。
这不是多此一举。
而是要让“先挂白,不入正值”这句话,在明夜二更前,不止成为他们这一拨人的判断。
而要先变成几条旧路都会认的一枚钉子。
钉得越稳,第二页前那场见证,就越没人能把局再拖回许白临一张白影上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