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火光一闪,炸开三朵赤红莲纹。那法修掌心翻转,第三重火莲直接拍在对手胸口,轰的一声把人掀飞出去,后背撞上防护阵壁,滑下来时嘴角已经挂了血。
林越站在石柱边,手指无意识抠着砖缝里的灰。他看见那人出掌的瞬间,肩头先沉了半分,灵气从丹田往上冲,走的是督脉中段,不是直贯指尖。这路子不对,真要发力,该是脚跟蹬地、腰脊拧转、气走手少阳三焦经一路炸到掌心才对。可就算错了,也赢了。
他喉咙里堵了一下。
若是他能动,十步之外就能结束。不用等什么第三重火莲,对方第一式起手时,破绽就露出来了。
江辰侧身看了他一眼。林越没动,但眼珠偏了角度,盯着擂台上那个刚爬起来的败者。那人左臂垂着,明显脱臼了,还在硬撑着抱拳认输。
“你看那边用剑的。”江辰声音不高,刚好够两人听见,“步伐错位半寸。”
林越顺着看过去。新上场的是个年轻剑修,青袍束腰,手腕一抖就是七道剑影连削,攻势密得像雨点。对面是个使锤的壮汉,前两轮被压着打,脚下踉跄。可到了第三轮,剑修一口气刺出十九剑,最后一击收势稍慢,左肩往下坠了那么一丝——壮汉猛地矮身突进,铁锤横扫,正中肋下。
剑修飞出去三丈远,落地滚了半圈才停下。裁判举旗判负。
林越眨了下眼。
刚才那一瞬的节奏断口,他看到了。不是力量不够,也不是灵力不继,而是呼吸乱了。第十八剑和第十九剑之间,吸气早了半拍,导致体内气机微滞,肩膀自然下沉。这种细节,寻常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他看得清。
就像他知道,如果自己能迈出一步,哪怕只是一寸,也能在对方换气的刹那切入,一指封喉。
可他不能。
脚底黏在地上,像是长进了砖缝里。胸口那片金光安安静静,一圈一圈缩在方寸之间,不动,也不响。领域稳得很,憋屈值却一直在涨。
周围有人笑。
“这届天骄也就这样,花架子一堆。”
“你行你上?”
“我上不了,但我看得出来谁不行。”
声音不大,但传到了耳朵里。林越没抬头,指甲又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白印。废柴也好,站桩也罢,随他们说。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怎么让这十米变成百丈,千里,万里。
怎么让下次听到钟声的时候,他能立刻迈步,而不是只能靠墙干熬。
江辰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他往前挪了小半步,挡住斜射过来的日光,不让它照到林越眼睛。
擂台换了人。这次是个使双锤的修士,每踏一步地面都震一下。他上来就狂攻,灵气外泄得厉害,锤风带出的气浪把台边观战的人逼退了好几尺。对面是个瘦高道士,手持符笔,在空中画符。一笔未落成,锤影已至眼前。
林越低声道:“第三击落空。”
江辰点头:“他灵气撑不住连环重击,最多三轮。”
话音刚落,果然。道士画完符箓,一道金光斩出,正中锤修右膝。那人闷哼一声跪地,第二锤挥到一半就断了力,被符光扫中肩头,整个人翻倒。
胜。
人群哄了一下,有叫好的,也有嘘声。积分榜跳动数字,那道士名字往上窜了一截。
江辰轻声说:“那使锤的,力量猛,但灵气外泄严重。要是你,只需等他第三击落空,便可反击。”
林越看着榜单,没答话。
我知道。
我也想反。
可我迈不出去。
这话没说出口,但江辰懂。他没劝,也没拍肩,只是默默记下那道士的名字和积分变化。玉简在他手里捏着,指尖划过表面,留下浅浅一道痕。
楚灵月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旁边半人高的石台。她两条腿晃着,鞋尖踢起一点尘土。
“喂。”她忽然开口,指着远处擂台,“那个女修,腾空施法那招‘星罗引’,我也会!”
台上那人正掐诀升空,双手张开,背后浮现七点星光,连成北斗之形。下一息,星光坠落如雨,打得对手满场乱窜。
楚灵月撇嘴:“少转了半圈。威力只剩七成。”
她回头看向林越,眉毛一挑:“你要不要也学两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越抬眼看了她一下。
阳光落在她发梢上,有点晃。她咧嘴一笑,露出一点虎牙,眼神亮得不像开玩笑。
他没说话,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楚灵月笑得更开,腿荡得更快了。“等你上了台,我给你喊加油!”
说完她又扭头去看擂台,嘴里哼起一段不知名的调子,手指在石台边缘敲节奏。
林越收回视线,目光扫过积分榜。
连胜五场的,是个穿灰袍的青年修士。名字叫陈烈。功法融合雷火双属性,左手掌心缠电蛇,右手托着一团跳动的赤焰。刚赢了一场,对手是用盾的,硬扛三轮雷击后试图近身,结果被一记“雷火爆”轰中面门,当场昏死。
裁判拖人下去时,那人身上的焦味飘到了观战区。
林越盯着他左肩。
每次收招,肩头都会往下压一下。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林越看到了——就在他右手火焰熄灭、左手雷光回撤的那一瞬,肩胛骨处肌肉抽搐,像是旧伤发作。
他低声说:“此人可用。”
江辰顺着看过去,点点头:“赢他能得五十积分,换一瓶‘凝脉丹’,对你疏通经络有帮助。”
林越没再说话。
但他目光没移开。陈烈站在台上,接受执事弟子登记积分,神情平静,额角还有汗。他没急着下台,反而扫视观战区,像是在找下一个挑战者。
楚灵月凑过来:“怎么,盯上他了?”
林越没理她。
可他的呼吸变了。比刚才深了些,节奏也稳住了。不再是那种压抑着火苗的浅喘,而是像在模拟某种出手机会——假如他能动,第一步怎么走,第二步怎么切入,第三步怎么终结。
江辰察觉到了。
他没打断,也没多言,只是把玉简翻了个面,继续记录积分规则。五十积分能换凝脉丹,八十能换护心膏,一百二十能换一张短程传送符。这些他都记得,现在只是再核一遍。
楚灵月坐在石台上,手肘撑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来回扫着擂台和人群。
“你们说,他会不会主动挑人?”她问。
“不会。”林越说,“连胜五场,积分够高,没必要冒险。他会等别人上来挑战。”
“哦。”楚灵月歪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上?”
林越没答。
可他的手指松开了砖缝,慢慢垂了下来。掌心那道旧疤还在胀,心跳慢而重,像在数秒。
他知道憋屈还在。误解还在。无力感也还在。
但他现在能把这些都压住,一圈一圈缠紧,当成燃料。
只要领域还在,他就没输。
只要他还站在这里,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远处高台上,几位主办长老还在谈笑。胖子端着茶杯,吹了口气,啜一口,笑着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两人碰杯。他们脸上没一点着急的样子,像是听了个遥远的笑话。
林越眼神冷了一下,随即移开。
他不再看他们。
他低头看了看脚前的碎瓦片,轻轻踢了一脚。瓦片滑出去半尺,停在一道裂缝前,卡在那里,不动了。
他站直了些,双肩展开,呼吸恢复平稳。
十米范围,依旧稳固。
江辰站到他右侧,偏半个身位,既不挡视线,又能随时护住侧面。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棵长在旁边的树。
人群流动,喧闹持续。擂台上的战斗一场接一场,积分榜数字不断跳动。新的天骄登场,旧的名字黯淡下去。热闹属于别人,他们只负责看着。
林越靠回石柱,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纹路。衣角被风吹起一下,又落下。他没伸手去按。
他只是站着。
楚灵月忽然从石台上跳下来,落在他左边,离得不远不近。她没说话,但站姿变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略沉,像是随时准备跃起。
她看着擂台,眼神亮得惊人。
林越没动。
可他的眼角余光,已经锁定了那个叫陈烈的灰袍修士。
那人正走向休息区,脚步稳健,左手雷光还未完全散去。
林越的目光没离开。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玉简。
楚灵月轻轻活动了下手腕。
风卷起一点尘土,擦过林越的靴面。他没动,呼吸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