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周二早晨，陆观辞是被脑子里的贱笑声吵醒的。
“宿主！本周第二个任务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熬过了今天，你就能苟活一周，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
陆观辞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说话。上辈子死前的惨叫还在记忆里打转，这破系统一开口就是往伤口上撒盐。
“别装死，今天周二，本周第二个任务日。来，看看本系统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眼前弹出一块光幕，只有陆观辞能看见。
【本周任务进度：1/3】
【今日任务（周二）：与任意异性进行「近距离耳语」，要求双方面部距离≤10厘米，持续时长≥5秒，且需让对方产生可观测的情绪波动（如脸红、心跳加速、惊讶等）。】
【失败惩罚：死亡。】
【可选目标及当前好感度：】
【林晚：79（距离「恋人」仅差1点！宿主，就差一口气了！上辈子她连烧死你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这辈子你凑近她说句话，她还能把你吃了？上啊！）】
【苏晚晴：45（普通朋友。你突然贴她耳边说话，她大概会以为你要咬她。）】
【夏语冰：28（你的英语老师，刚毕业，短发，腿长，宿主，师生恋了解一下？）】
【陆念：91（警告：攻略妹妹将直接触发抹杀程序。请宿主自重，别当畜生。）】
陆观辞盯着那个“79”，眼皮直跳。
林晚对他的好感度几乎是满的，卡在临界点上。正因为这样，他才不敢动。79分的林晚是危险的野兽，多1分变成「恋人」，她可能会直接把他锁在视线里再也跑不掉；少1分，她又会用那种记仇的眼神，把他每一笔账都写进手机备忘录。
上辈子他死之前，林晚的手机里存了三千多条关于他的记录。他死后灵魂飘荡的那几天，全都看见了。
“系统，我能不能不选林晚？”
“可以啊。”系统的语气贱兮兮的，“随机任务嘛，你选谁都可以。但是友情提示，苏晚晴好感度才45，你突然凑过去耳语，她尖叫一声‘流氓’，你这任务就失败了。失败可是会死的哦，死法你自己选，或者被雷劈，或者被车撞，或者……”
“行了。”陆观辞打断它。
他确实不敢选林晚，但至少，他得找个安全点的目标。
夏语冰？英语老师？他还没活够。
只能刷苏晚晴的好感度了。
上午第三节是英语课。
夏语冰踩着铃声走进教室，一身米白色针织衫，短发别在耳后，手里拿着一沓试卷。她刚研究生毕业，带高一，说话带着点江南口音，温温柔柔的，但眼神很亮。
“今天抽背课文，Unit 1 的 Reading。”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夏语冰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观辞身上。昨天数学课上，这个学生主动上台解题，让她有点印象。
“陆观辞，你来。”
陆观辞站起来。他昨天刚获得「过目不忘（初级）」，昨晚把英语课本翻了一遍，现在那些字母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他开口，语速不快，但一个单词都没错。背到第三段的时候，夏语冰让他停下了。
“很好。”夏语冰笑了笑，眼角弯起来，“坐吧。以后早读课，你带读。”
【叮！夏语冰好感度+6，当前34。宿主，老师对你另眼相看了哦，要不要课后去办公室单独辅导？】
“闭嘴。”
陆观辞刚坐下，前桌的苏晚晴微微侧过头，推了推黑框眼镜，小声说：“你背得真好。”
陆观辞愣了一下。这是苏晚晴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运气好。”他说。
苏晚晴转回头，耳朵尖有点红。
【叮！苏晚晴好感度+2，当前47。宿主，继续加油，距离可以「耳语」的安全线还有13点。】
陆观辞没理系统。他在心里盘算，怎么在放学前把苏晚晴的好感度再往上拉一截。
下午大课间，苏晚晴真的拿着卷子过来了。
“陆观辞，这道完形填空……你能帮我看看吗？”
陆观辞接过卷子。他上辈子虽然忘了高中知识，但这几天靠着成年人的理解力和过目不忘，已经把基础捡回来不少。他扫了一眼，是道陷阱题，考的是固定搭配。
“这里，”他指着空白处，“应该填 take over，不是 take up。你看后面接的是‘the family business’，接管家族企业，用 over。”
苏晚晴凑过来看，发丝扫过陆观辞的手背，带着点洗发水淡淡的柠檬香。
“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我纠结了好久。”
“你语法很好，就是有时候太钻牛角尖。”陆观辞说。
苏晚晴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你怎么知道我语法好？”
“猜的。”
苏晚晴抿嘴笑了笑，抱着卷子回去了。
【叮！苏晚晴好感度+5，当前52。宿主，进展不错，已经到「朋友」的中段了。不过距离「暧昧期」还差8点，你确定要现在执行耳语任务？她可能会把你当成变态哦。】
陆观辞揉了揉太阳穴。
52分，还是不够安全。但时间已经不多了，放学前必须完成。
他得想个办法，让“耳语”这件事变得自然。
放学铃响的时候，陆观辞故意磨蹭着收拾书包。
值日生是林晚和苏晚晴。林晚站在讲台上擦黑板，苏晚晴拿着扫把在过道里扫地。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教室分成两半，一半是光，一半是影。
陆观辞坐在座位上，没动。
“宿主，还有四十分钟教室要锁门，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你急什么？”
“我是不急，但我怕你死。”
陆观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苏晚晴身边。
“班长。”
苏晚晴抬起头，额头上沾了一点灰：“嗯？”
“你低头。”
苏晚晴不明所以，但还是微微低下了头。
陆观辞凑了过去。
他的脸离苏晚晴的耳朵很近，近到能看清她耳廓上细小的绒毛。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
苏晚晴的身体僵住了。
“别动。”陆观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你头发上……有东西。”
苏晚晴的心跳瞬间炸开。她感觉到陆观辞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后，温热，潮湿，带着少年人身上干净的肥皂味。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是片叶子。”陆观辞直起身，摊开手掌，手心里果然躺着一片细小的梧桐叶，“可能是从窗户飘进来的。”
苏晚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发出一个气音：“……啊。”
【叮！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属性点×1，技能「察言观色（初级）」——可更敏锐地感知他人情绪变化。备注：这技能对你可太有用了，毕竟你身边全是疯子，对吧？】
陆观辞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感觉到一道视线。
他缓缓转头。
林晚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黑板擦，正看着他们。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两张桌椅。但陆观辞太了解她了——他看见林晚握着黑板擦的手指，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她在记。
陆观辞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哥！”
教室后门砰的一声被撞开，陆念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双马尾甩得老高。她一眼就看见陆观辞和苏晚晴站得极近，苏晚晴还低着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陆念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陆观辞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
“回家啦！”陆念仰着脸，笑容甜美，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爸说了，今天必须按时吃饭！”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陆观辞往门口拽，路过苏晚晴的时候，“不经意”地撞了一下苏晚晴的肩膀。
苏晚晴踉跄半步，扶住桌角，茫然地看着兄妹俩。
“哥，你走快点！”陆念拽得更紧了，几乎整个人挂在陆观辞胳膊上，“我饿了！”
陆观辞被拖出教室，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还站在讲台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下头，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地按了几下，然后锁屏，把手机放了回去。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陆观辞的视线。
林晚歪了歪头，嘴角极轻地向上挑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
陆观辞浑身的血都凉了。
回到家，陆观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锁了门。
他坐在书桌前，盯着系统面板。
【当前属性点：2（未分配）】
【当前技能：过目不忘（初级）、察言观色（初级）】
【林晚好感度：78（↓1，宿主，你完了，她生气了。）】
【苏晚晴好感度：55（↑5，她现在还心跳加速呢，宿主，你真是个渣男。）】
【夏语冰好感度：34（↑6，老师对你印象很好哦。）】
陆观辞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才重生第四天，就已经感觉在走钢丝了。
“宿主，别灰心。”系统的声音难得没有那么贱，“明天还有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了这周就安全了。”
“明天的任务是什么？”
“随机发布，我也不知道。”系统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口吻，“不过我可以偷偷告诉你，明天的任务……可能会指定对象哦。至于是谁嘛，嘿嘿，你猜？”
陆观辞不想猜。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林晚最后那个表情。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不说。
就像上辈子一样，她把所有的火都压在冰下面，等到没人的时候，才一把烧起来。
陆观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倒计时的秒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