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蝉鸣还没死透。
陆观辞趴在课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耳朵里嗡嗡作响。他重生了三天，还是没能完全适应这副十六岁的身体。
上辈子他怎么死的，他记得很清楚。火焰，汽油，林晚抱着他，笑着说："这样你就永远是我的了。"那种皮肤被烧焦的痛，像是刻进了灵魂里，跟着他从二十七岁回到了十七岁。
他微微侧头，视线穿过几排桌椅，落在第三组最后一排。
林晚坐在那里，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她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像是一层薄薄的瓷。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她笔尖一顿。
陆观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转回头，但他硬生生忍住了。他不能躲，上辈子他躲了太多次，这辈子再躲，就太明显了。
林晚抬起了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碰了一下。
陆观辞的指尖在桌下掐进了掌心。他看到了林晚眼底的东西——那不是高中生该有的眼神，那是经历过生死、焚烧、绝望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她也在看他，带着审视，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试探。
她在确认。
确认他是不是也回来了。
陆观辞没有移开视线，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转回了头。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叮！检测到宿主生理指标异常，肾上腺素飙升，心跳过速……啧啧啧，看把你吓得，跟见了鬼似的。"
一个贱兮兮的声音直接在陆观辞脑子里响了起来。
陆观辞身体一僵。
来了。
上辈子没有这东西，这辈子重生后突然绑定的——沾花惹草系统。
"宿主别紧张，本系统是你最贴心的伙伴，专门帮你解决单身问题。你看你上辈子，好不容易要结婚了，结果被个疯女人一把火烧了，多惨啊。这辈子有我在，保证让你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陆观辞在心里骂了一句："闭嘴。"
"哎呀，脾气还挺大。算了，进入正题。本周任务已生成，随机三天，每天一个。今天周一，第一个任务发布——"
陆观辞眼前浮现出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
【任务一：在今日放学前，主动与一位异性同学发生肢体接触（触碰手部以上部位即可），持续时间不少于3秒。】
【任务奖励：属性点×1，随机基础技能×1。】
【失败惩罚：死亡。】
【备注：宿主，这任务够温柔了吧？也就摸个小手，你可别告诉我你连这个都做不到。要是完不成，本系统可是会亲自送你一程的哦，保证比被火烧痛快不了多少。】
陆观辞眼皮跳了跳。
触碰异性手部以上，持续三秒。
他下意识地又往林晚那边瞥了一眼。
林晚已经低下了头，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但陆观辞知道，她记下了。上辈子就是这样，林晚从不当场发作，她只会把每一笔账都记在心里，等到没人的时候，一笔一笔地算。
"哥！"
教室后门被推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陆观辞转头，看到陆念正扒着门框，笑嘻嘻地朝他挥手。她穿着初中部的校服，马尾一甩一甩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爸让我问你，晚上想吃什么？"陆念蹦蹦跳跳地跑到他桌边，完全无视了教室里其他人。
陆观辞松了口气，妹妹的出现让他从那种窒息的对视中解脱出来。
"随便。"他说。
"随便最难做了！"陆念鼓起腮帮子，双手撑在他的课桌上，凑得很近，"哥，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她说着，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经过林晚的时候停顿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没有，热的。"陆观辞揉了揉她的脑袋，"快回去上课。"
"哦——"陆念拖长了音调，又凑近了一些，几乎要贴到他脸上，"那晚上我要吃糖醋排骨，你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好。"
陆念这才满意地笑了，又蹦蹦跳跳地走了，临走前还回头喊了一句："哥，放学等我啊，不许先走！"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
陆观辞无奈地摇摇头。陆念从小就黏他，上辈子他死的时候，陆念还在国外读书，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辈子能再听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他竟觉得有些鼻酸。
"啧啧啧，妹控啊妹控。"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友情提示，你妹妹不在攻略列表里，别打歪主意。你的目标，是外面那些野花。"
"我没想。"
"想没想你自己知道。赶紧做任务吧，放学前摸个异性的手，三秒钟，不难吧？"
陆观辞叹了口气，开始思考这个任务该怎么完成。
直接找林晚？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打消了。上辈子被烧死的记忆太清晰，他现在对林晚的感情复杂到他自己都理不清。有恐惧，有愧疚，有恨，还有一些更深处的东西。他不敢主动招惹她，至少现在不敢。
那找谁？
他环顾教室。
他的同桌是个男生，叫周扬，正趴在桌上睡觉。前桌也是个男生。右边隔了一条过道，坐着一个女生，扎着低马尾，戴着黑框眼镜，正埋头看书。
班长，苏晚晴。
陆观辞对她有点印象，上辈子高中三年，她一直是年级第一，性格温和，人缘极好，后来考去了北大。是个标准的乖乖女，跟他这种普通学生几乎没什么交集。
找她的话，应该最安全。林晚就算看到了，也不至于对一个普通的班长产生什么过激的想法。
但怎么触碰？
直接伸手去握她的手？那太突兀了，像个变态。
陆观辞正纠结着，上课铃响了。
这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地中海，讲课枯燥无味。陆观辞上辈子虽然是重生者，但高中的知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听了几句就开始走神。
他盯着苏晚晴的后脑勺，思考着策略。
"宿主，你在想什么呢？直接伸手拍她肩膀，说"同学你头发上有东西"，然后顺手摸一下手，三秒搞定。"
"你当我是傻子？"
"难道你不是？"
陆观辞决定不理这个贱系统。
他看了眼教室墙上的钟，距离放学还有两节课加一个课间。时间还够，但他得想个自然点的办法。
数学课过半，王老师开始在黑板上写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
"这道题，谁来上来做一下？"
教室里一片沉默。这种题一看就是竞赛难度，没人愿意上去丢人。
王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
陆观辞心里一动。
他举起了手。
"陆观辞？"王老师显然有些意外，这个学生平时成绩中等，从不主动回答问题，"你来？"
"嗯。"
陆观辞站起身，在全班惊讶的目光中走上了讲台。他拿起粉笔，开始写解题步骤。上辈子他虽然忘了大部分高中知识，但重生回来这三天，他靠着成年人的理解力，把课本快速过了一遍。这种题对他来说不算太难。
他故意写得很慢，每一步都停顿一下。
写到一半，他"不小心"粉笔掉了。
粉笔滚到了讲台边缘，又弹到了第一排苏晚晴的脚边。
"不好意思。"陆观辞走下讲台，弯腰去捡粉笔。
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了苏晚晴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一秒。
两秒。
三秒。
苏晚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抬头看向他。
陆观辞捡起粉笔，朝她笑了笑："抱歉。"
"没、没事。"苏晚晴的脸微微红了，推了推眼镜，低下了头。
陆观辞回到讲台，把剩下的步骤写完，然后回到了座位。
【叮！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属性点×1，技能「过目不忘（初级）」。该技能可提升记忆力，持续时间永久，当前等级可做到对文字类内容快速记忆。】
陆观辞还没来得及感受新技能，就感觉到一道视线。
他缓缓转头。
林晚正看着他。
她没有表情，眼神淡漠，仿佛只是在随意地看向这边。但陆观辞太熟悉她了，他看到了林晚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她在记。
陆观辞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他知道，这笔账，林晚记下了。
放学铃响起的时候，陆观辞几乎是逃也似的收拾书包。他刚站起身，就看到林晚已经走出了教室门口，背影高挑纤细，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哥！"陆念从后门冲进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走吧走吧，我饿了！"
"嗯。"
陆观辞被妹妹拖着往外走，路过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墙上的值日表。
明天周二，值日生是林晚和苏晚晴。
他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陆念仰起头问。
"没事。"
陆观辞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出了教室。
他没看到，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林晚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下了一行字：
【9月4日，摸苏晚晴的手，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