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城市灯火从落地窗倾泻而入。
苏晚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调转车头,去了秦逸川的公寓。
门打开时,秦逸川显然刚处理完公务,身上还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看了苏晚晴一眼,什么都没问,侧身让她进来。
“喝茶还是咖啡?”他走向厨房。
“不用。”苏晚晴在沙发上坐下,“我问你一件事。”
秦逸川停下脚步,转过身。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她把下午和顾铭舟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那个理由——他母亲去世时,她忙于融资,连葬礼都没去。
秦逸川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还记得当年你是怎么跌入深渊的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记得。”
“那你应该记得,是谁把你推下去的。”
苏晚晴点头:“顾铭舟、沈逸尘,还有赵家。”
“包括赵振廷。”
“对。”
秦逸川在她对面坐下,双腿交叠,目光落在她脸上:“所以你现在想给他一个机会?”
“我不确定。”苏晚晴抬手揉了揉眉心,“我只是觉得奇怪。十年了,我从来没有问过理由。我以为不重要,但其实……重要吗?”
“重要。”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秦逸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城市夜景。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医院,你给我名片。”
“那时候你什么样?”
苏晚晴愣了一下:“狼狈。”
“不只是狼狈。”秦逸川转过身,眸光深邃,“你是被打碎的瓷娃娃,看似完整,其实满身裂痕。但你没有哭,也没有求任何人。你做的第一件事是计算自己还剩下什么。”
“所以?”
“所以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轻易原谅的人。”他走回来,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下,“你愿意给顾铭舟机会,不是因为你心软,是因为你在权衡利弊。”
苏晚晴笑了:“被你看穿了。”
“说吧,你的计算结果是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另一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顾铭舟身后有境外资本,这是威胁。但他已经服过刑了,十年牢狱,他该还的都还了。如果他真的愿意倒戈,对我们有利。”
“还有呢?”
“还有……”她顿了顿,“他说的那个理由。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如果是真的,那我确实亏欠他。”
秦逸川皱眉:“所以你觉得自己有责任?”
“不。”苏晚晴摇头,“我只是觉得,当年如果我接了那通电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也许不会,但我想知道。”
“你总是这样。”秦逸川叹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太容易原谅别人。”
苏晚晴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这不是原谅,是算了。”
“有什么区别?”
“原谅是觉得对方值得被原谅。算是觉得……没必要再恨了。”她声音平静,“恨一个人需要力气,而我的力气要用在更重要的事上。”
秦逸川看了她很久,突然笑了:“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说不好。”他伸手,动作自然地帮她把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但这才是你。”
苏晚晴没有躲,任由他的手指掠过耳边。她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
“对了,”她想起什么,“顾北那边,你准备怎么处理?”
“董事会上见。”秦逸川收回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以为5%的股份能翻天,未免太天真了。”
“你有把握?”
“从来都有。”
苏晚晴点头:“那就好。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想走走。”
她拿起包,走向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秦逸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晴。”
她回头。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他说得很认真,“包括给顾铭舟机会这件事。”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了最好。”他微微扬唇,“这样就没人敢要你了。”
她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凉如水,她沿着街道慢慢走,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是林若溪的消息:“到家了吗?”
“还在路上。”她回复,“若溪,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人伤害过你,但后来他后悔了,你会给他第二次机会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一条:“要看是什么人。”
“十年的朋友。”
“那要看,他有没有真的变。”
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复:“我知道了。”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棵孤独的树。
第二天上午,苏晚晴拨通了顾铭舟的电话。
“下午三点,老地方。”
那边顿了一下:“好。”
咖啡馆还是那个咖啡馆,只是位置从包厢换成了大厅靠窗的位置。苏晚晴到的时候,顾铭舟已经在了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喝,指尖轻轻敲着杯沿,显得有些紧张。
“你的选择是什么?”她坐下,开门见山。
顾铭舟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好了。”
“说。”
“我愿意证明自己。”他的声音有些哑,“三天后的董事会,我会站在你这边。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不是回到星辰,是……哪怕让我给你打工都行。”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我知道。”
“你知道还提条件?”
顾铭舟深吸一口气:“因为我不想骗你。如果只是为了获取你的信任然后反水,我没必要来这一趟。”
苏晚晴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
顾铭舟愣了一下,翻开合同,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竞业禁止协议?”
“对。”苏晚晴端起咖啡,浅浅喝了一口,“签了它,三天后董事会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事成之后,我不为难你。”
“你这是要我退出商圈。”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顾铭舟的手指攥紧合同边缘,指节发白:“你让我怎么活?我除了做企业,别的都不会。”
“那就是你的事了。”苏晚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选的路。”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停住。
“对了,”她没回头,声音淡淡的,“阿姨的墓地,我会找时间去看她。”
顾铭舟愣住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指慢慢松开合同。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上,那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疼——
竞业禁止协议。
他抓起笔,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签下去。
因为一旦签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