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大了些，敲在玻璃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顾铭舟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像生锈的齿轮：“你记得我母亲去世那年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她记得，但那是很久远的事，久到她需要花几秒钟才能把记忆挖出来。那年秋天，星辰刚刚完成B轮融资，整个团队都沉浸在兴奋中。
“那年秋天，星辰正在谈B轮融资。”顾铭舟端起咖啡，手在抖，杯子和碟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我妈快不行了让你来见最后一面。”
“我——”苏晚晴只说了一个字就无法继续。那通电话，那通她没有接的电话，此刻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记忆的痂。
“你没接。”顾铭舟打断她，嘴角浮起苦涩的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一连打了十二个，你都没接。后来我才知道，你在陪盛世资本的打高尔夫。”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她想解释当时的情况，想说那个客户对星辰有多重要，但话到嘴边却发现一切解释都显得苍白。
“我妈走的时候，身边只有我一个人。”顾铭舟看着窗外，雨幕让整条街变得模糊，路灯在雨水中晕开成一圈圈光晕，“她到最后还在问我，为什么铭舟没来，我说他在忙，他太忙了。”
“铭舟，我——”苏晚晴的声音涩得厉害。她想起那时候的自己，满心都是融资、扩张、上市，完全忽略了身边最重要的人。
“我不怪你忙。”顾铭舟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我怪的是自己。怪自己为什么不够强，怪自己为什么只能求你抽空来一趟，怪自己为什么在你心里永远排在最后。”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凉透了，久到窗外的雨从倾盆变成淅沥。服务生进来过一次，悄悄把冷掉的咖啡收走，又换了两杯热的，但她谁都没有碰。
“所以你就联合沈逸尘和赵家，毁掉我的一切？”
“那时候我只想证明一件事。”顾铭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苏晚晴从未见过的脆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寻求最后的安慰，“没有你，我能做得更好。”
“没有我，你能做得更好。”苏晚晴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已经发白，“所以你就偷走星辰的核心技术，冻结我的账户，把我变成通缉犯？”
顾铭舟没有否认，他只是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犯。
“晚晴，我知道我错了。”他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这三年我在里面想了很多。我以为毁掉你，我就能解脱。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错了？”苏晚晴冷笑，笑声里带着十年积压的苦涩和愤怒，“你毁掉的不只是我，还有星辰几千个员工，还有信任我们的投资人，还有——”
“还有你自己。”顾铭舟接话，声音很轻，“我知道。”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晚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的，涩的，就像这个消息本身。
“所以你现在回来，想做什么？”
顾铭舟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想弥补。”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望，“给我一个机会。”
“弥补？”苏晚晴像听到笑话，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若溪每天给我送饭的时候，我在那个地下室里想什么吗？你知道秦逸川——”
她突然停住，像是被自己的话噎住了。
顾铭舟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现在有人了。”
苏晚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窗外的雨更大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在雨幕中闪烁成模糊的光团。
“晚晴，”顾铭舟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真诚，“我不需要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十年我过得并不比你好。”
“活该。”
“我知道。”
苏晚晴站起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城市在雨幕中变得陌生而遥远，那些她曾经熟悉的街道和建筑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幅褪色的老照片。
“铭舟，”她背对着他，声音平静，但握着杯子的手在用力，指甲陷进掌心，“你说得对，我那时候确实忽略了你的感受。但这不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我知道。”
“你毁掉的不只是我的公司，还有我对人的信任。”她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花了三年才重新站起来，你一句弥补就想翻篇？”
“我没想过翻篇。”顾铭舟也站起来，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我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做的事，不是为了对付你。”
苏晚晴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顾北是你的人？”
顾铭舟犹豫了一秒，摇头：“他不是我的人。但他跟我父亲是远房表亲，这层关系你想必已经知道了。”
“所以你这次回来，是来帮我的？”
“或者说，是来赎罪的。”顾铭舟苦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信不信由你。”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很久，看得顾铭舟心里发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戒指，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行。”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波动，“我给你一个机会。”
顾铭舟愣了一下：“什么？”
“证明给我看。”苏晚晴走回座位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不是用嘴说，是用行动。三天后的董事会，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董事会？”
“顾北手里有5%的股份，我需要有人站在我这边。”苏晚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你做得到吗？”
顾铭舟沉默了几秒，点头：“我试试。”
“不是试，是必须。”苏晚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停住。
“对了，”她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阿姨的墓地在哪里？有时间我想去看看她。”
顾铭舟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在城西公墓，第二排第十二号。”
苏晚晴没说话，拉开门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间。
顾铭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咖啡凉了，雨还在下，但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终于松开了，像是一把锁被打开了，虽然钥匙不在他手里。
与此同时，楼下的迈巴赫里，秦逸川看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面无表情。车厢里很暗，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脸。
“老板，”阿东递过一份文件，声音压得很低，“查到了，顾铭舟说的那场葬礼，确实有记录。”
秦逸川“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还有，顾北那边有动作了。”
“说。”
“他准备在董事会上提出增选董事的提案，目标是稀释您的股权。”
秦逸川终于抬起头，眸光冷厉，像两把出鞘的刀。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去准备一下，”他合上文件，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他想玩，就陪他玩大点。”
第310章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