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晚棠提前关了店门。
她骑着自行车往家走，脑子里全是张明说的话。那些话像一把钥匙，慢慢打开了她心里的疑团。老张为什么要帮他们？为什么要花三千块捞晚舟？又为什么要派人堵她？现在她明白了。
筒子楼下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晚棠把自行车停在楼下，抬脚往楼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她看到自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母亲的声音。
“建国，你说老张这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先看看再说。”
晚棠推开门进去。周建国坐在藤椅上，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父亲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店里没什么人。”晚棠把包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杯子握在手里，她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开口。
“晚棠，那个张明跟你说什么了？”陈秀兰走过来，擦着手上的水渍，“昨天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妈，我正想跟你们说这事。”晚棠放下杯子，看了父亲一眼。周建国也正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张明说，那些堵我的人，是老张派的。”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还包括之前晚舟欠钱的事，也是他设计的。”
“什么？”陈秀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个杀千刀的！”
周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从藤椅上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为什么这么做？”他问，声音很轻。
“为了咱们家的房子。”晚棠说，“纺织厂家属院要拆迁了，那块地值不少钱。”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陈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周建国重新坐回藤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烟头在昏黄的灯光下一明一灭，映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晚棠看着父亲，突然发现他好像老了很多。才多长时间没注意，白头发就冒出来一大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过了很久，他开口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就不信，他还能无法无天。”
“爸……”晚棠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先吃饭吧。”陈秀兰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晚棠，“这件事先不要跟晚舟说，他那个爆脾气知道了又要惹事。”
晚棠点点头，心里却已经做好了打算。
吃完饭，她借口出去散步，走出了筒子楼。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家属院，路灯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晚棠沿着围墙慢慢走着，脑子里全是老张那张笑眯眯的脸。
那个人，她以前见过几次。每次来家里做客，都是笑呵呵的，一口一个“老周”，叫得亲热极了。谁能想到，背地里竟然在打这种主意。
纺织厂家属院要拆迁的事，她前世就知道。那是九四年的事，政府收回那块地，建了一个商业小区。赔了不少钱，每家每户都拿到了安置费。
但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拆迁的消息提前了？还是有其他原因？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晚棠！”
她抬起头，看到赵国安骑着自行车过来，车筐里还塞着半份报纸。
“赵叔。”她应了一声。
赵国安把车停在她旁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得小心点。”
“什么事？”
“我今天下午看到老张了，”赵国安说，“他在你们楼下来回转悠了好几圈，还跟几个人嘀嘀咕咕的。我寻思着没好事，果然晚上就听说你家出事了。”
晚棠心里一紧：“赵叔，你还看到什么了？”
“还有什么。”赵国安撇撇嘴，“无非就是钱的事。那块地皮，现在谁都知道值多少钱了。听说开发商都找过他了，具体谈的什么咱不知道，但肯定没安好心。”
“谢谢赵叔。”晚棠说，“我会注意的。”
“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赵国安摇摇头，骑着车走了。
晚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突然想起张明说过的话——老张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既然他不择手段，那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要让他付出代价，也要保护这个家。
巷子口有个公用电话亭，晚棠走进去，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被人接起来。
“请问是老李吗？”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是周晚棠。关于上次你说的那件事，我想好了。”
挂了电话，晚棠站在电话亭里，看着远处的筒子楼。几家窗户亮着灯，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和孩子的笑闹声。
那就是她的家，她要守护的东西。
不管老张想要什么，她都不会让他得逞。
第二天一早，晚棠又去找了张明。
“我想好了。”她开门见山地说，“我要收集证据，告他。”
张明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担忧：“你想好了？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不好走。”晚棠说，“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到头上。”
张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接下来的几天，晚棠开始暗中调查老张。她让张明帮忙留意老张的动静，自己则去搜集之前的那些证据。晚舟欠钱的事、店里被砸的事、还有那次被人堵截的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她要把这些证据整理出来，交给警方。
但她也知道，老张在本地经营多年，关系网复杂。想要扳倒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天晚上，晚棠正在家里整理材料，突然听到敲门声。
她打开门，看到晚舟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姐，我听说事了。”他说，“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先进来。”晚棠把他拉进屋里，关上门。
晚舟看着她，眼眶有些红：“姐，是我不好，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
“说什么呢。”晚棠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的弟弟，我不帮你帮谁？”
“姐……”晚舟的声音有些哽咽，“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是给你和爸妈添麻烦。以后不会了。”
晚棠看着弟弟，突然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都值了。
“晚舟，你长大了。”她说，“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好好帮店里做事就行。”
“嗯。”晚舟点点头，“姐，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咱们一起扛。”
晚棠笑了：“好，一起扛。”
窗外，凤凰花依然开得热烈。晚棠站在窗前，看着那一片火红，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力量。
不管前路多艰难，她都不会退缩。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家人和她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