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晚棠就出门了。
她要找到张明。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无论如何,她得当面谢谢人家。
张明说的地方在城东,一个叫“红星机械厂”的单位。晚棠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又走了十几分钟,才找到那个破旧的大门。传达室的老头正在打瞌睡,听她说是来找人的,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找谁?”
“张明。麻烦您帮忙喊一下。”
老头进去了半天,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晚棠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昨晚那个救她的人。
“你怎么来了?”张明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我是来谢谢你的。”晚棠说,“昨晚要不是你,我……”
“不用。”张明打断她,“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晚棠没动。她看着张明,发现他穿着一件蓝色工装,袖口还有油渍,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工人。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晚棠觉得不安。
“你在这里上班?”她问。
“嗯。”张明应了一声,看看四周,“你快走吧,让人看到不好。”
“看到有什么不好?”晚棠心里一动,“你怕什么?”
张明没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时,厂门里走出一个人,三十出头,西装革履,手里还拿着一个公文包。他看到张明和晚棠,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
“哟,张明,这是你朋友?”
“表妹。”张明反应很快,“来找我有点事。”
男人点点头,又看了晚棠一眼,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才转身离开。
晚棠注意到,张明的身体在那个男人经过的时候,明显绷紧了。
“你认识他?”晚棠问。
“不认识。”张明说,“你快走吧,再不走要出事了。”
晚棠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问了一句:“你认识老张吗?”
张明的脸色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晚棠说,“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帮我。”
张明沉默了很久。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厂区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味。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眼睛有点发红。
“你真的不记得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记得什么?”
“十年前。”张明说,“纺织厂家属院,后门那里。”
晚棠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十年前,她才七岁,那天放学回家……
她想起来了。
那时候她放学路过纺织厂后门,看到几个大孩子围着一个小孩拳打脚踢。那个小孩蜷缩在地上,护着头,嘴里喊着“救命”。晚棠当时吓得要死,但她还是跑回去叫了大 人。等她带着人回来,那些大孩子已经跑了,只剩下那个小孩躺在地上,腿上全是血。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小孩是厂里的临时工,叫张明,家里穷,没钱治病,腿差点没保住。
“是你?”晚棠睁大眼睛,“那个小孩是你?”
张明点点头。
“可你那时候……”晚棠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那时候看起来比我大好几岁啊。”
“我那时候十六。”张明说,“发育不良,看着显小。你那时候七岁,发育得好,看着比我還大。”
晚棠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昨晚救她的人,竟然是十年前她帮过的那个小孩。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帮我?”张明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别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惹事。只有你……”
“我没想那么多。”晚棠说,“就是觉得不该看着你被打。”
张明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你没有跑回去叫大人,我可能就死了。”他说,“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不用……”
“要的。”张明打断她,“昨晚那些人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你一个女孩子家,若不是我正好碰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晚棠明白他的意思。
“你在这里上班多久了?”晚棠问。她突然想知道更多关于张明的事。
“三年。”张明说,“这家厂子是老张的,我是他手下的工人。”
晚棠心里一跳。
“老张?你是说张解放?”
“嗯。”张明应了一声,脸色变得很难看,“晚棠,你听我说件事。”
“什么?”
“老张让我去你们家,是有目的的。”张明压低声音,“他知道我欠你一条命,所以让我去接近你,想通过我掌控你们家的情况。”
晚棠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上次你们家的事,还有你弟弟欠钱的事,都是他设计的。”张明说,“包括昨晚那些人,也是他派的。他想让你害怕,让你主动去求他。”
晚棠攥紧了拳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张明看着她,眼神很坚定。
“因为你是你。”他说,“十年前你帮了我,现在你遇到危险,我不能不管。大不了这份工我不干了。”
远处有人在喊张明的名字。他应了一声,回头看着晚棠。
“你先回去,这几天小心点。老张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说,“有什么事来找我,我在厂里上班,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晚棠还想说什么,但张明已经转身走进了厂区。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善意真的会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