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五。
林小满早上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不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神秘的兴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她把包放在工位上，隔壁的程璐立刻凑过来：“你知道今天什么事吗？”
“什么事？”
“团建啊！”程璐压低声音，“据说合作方那边也会来，沈总亲自定的餐厅。”
林小满愣了一下：“周五下午？”
“对啊，惊喜吧？”程璐眨了眨眼，“据说还是家很贵的日料店。沈总平时抠门死了，这次居然出血本。”
林小满干笑了两声，心里有点打鼓。她昨天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Y和沈砚的声音在打转。现在还要去团建，还是和沈砚一起？
“别紧张，就是吃个饭。”程璐以为她在担心这个，“到时候少说话多吃饭就行。”
林小满点点头，打开电脑准备先把上午的工作做了。然而注意力完全集中不起来，屏幕上的字看得她头晕。
下午三点，全体出发。
餐厅离公司不远，步行十分钟，是那种人均五百以上的日料店。林小满跟着大部队走进去的时候偷偷肉痛了一下，这顿饭够她吃一个月泡面了。
包间很大，荣盛这边坐了一大半，对面是合作方的团队。林小满扫了一眼，发现合作方那边有几个中年男人，穿着打扮都很讲究，看起来是管理层。
“这位是我们产品部的沈总。”方旭东站起来介绍，“这位是恒远科技的张总。”
林小满偷偷看了一眼沈砚。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袖口依然扣到倒数第二颗，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幸会。”沈砚点了下头。
张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沈总年轻有为啊，今天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客气。”沈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林小满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剥面前的毛豆。她不太懂这种场合该说什么做什么，索性就不说。程璐坐在她旁边，正在和隔壁的市场部同事聊八卦。
菜一道道端上来，林小满埋头吃了一会儿，发现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合作方的人开始轮流敬酒，荣盛这边也有人起身回敬。她缩在角落祈祷自己被忽略，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这位是新同事吧？”张总突然看向她，“来，敬你一杯。”
林小满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她酒精过敏吗？
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这种场合，对方都开口了，她不好拒绝。正准备硬着头皮喝下去——
“她酒精过敏，这杯我替她喝。”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全场安静了一秒。
林小满愣住了，转头看向沈砚。他面色如常，已经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干了。
张总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沈总护下属啊。”
“抱歉，她刚入职，很多规矩不懂。”沈砚放下酒杯，声音淡淡的，“张总见谅。”
“哪里哪里。”张总摆摆手，“沈总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什么。”
这场小插曲很快过去，其他人继续吃喝聊天。但林小满坐在原地，手里的酒杯都没放下。
她酒精过敏？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余光偷偷看向沈砚，他正和方旭东说着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以啊。”程璐在旁边撞了撞她的肩膀，“沈总居然帮你挡酒，你们很熟？”
“不熟。”林小满摇头，声音有点哑。
“那他怎么知道你酒精过敏？”
“我怎么知道。”
程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林小满低头看着酒杯，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Y是沈砚，那他怎么知道她的酒量？还是说……他根本不知道，只是随口编的借口？
可就算随口编，为什么偏偏说酒精过敏？
除非他真的知道。
除非他一直在关注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会的，沈砚对她明明那么冷淡，电梯里说话爱答不理的，会议上眼神都没往她这边飘过。
可是刚才……
林小满偷偷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甩出去。不可能的，一定是巧合。他只是不想让场面太难看，随口找了个理由。
对，一定是这样。
饭局进行到后半段，林小满找了个借口溜出去透气。包间里太闷了，烟味酒味混在一起，她有点喘不过气。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你还好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抬头一看，沈砚站在洗手间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
“没事。”她连忙摇头，“就是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沈砚点了下头，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林小满绞尽脑汁想找点话题：“那个……谢谢你刚才……”
“应该的。”他打断她，“你是项目组的人，荣盛的形象我得维护。”
林小满愣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是因为项目，不是因为她。
“明白了。”她低下头，“谢谢沈总。”
沈砚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好。”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
他说“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可是她从来没说过自己不能喝酒，他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念头——
Y就是沈砚。
一定是。
不然他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帮她说话？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她的酒量？
不然他为什么要说“以后少喝点”？
可是……如果他是Y，为什么在现实中对她这么冷淡？
林小满想不通。
她洗了把脸，回到包间。饭局已经接近尾声，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她坐下来的时候，程璐凑过来：“你刚才去哪了？”
“透透气。”
“沈总也出去了，你们碰到了？”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哇……”程璐的眼睛亮了，“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说了两句。”
程璐狐疑地看着她，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团建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同事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林小满站在饭店门口等车。
初秋的晚上有点凉，她穿着短袖T恤，站在夜风里搓了搓手臂。
“林小满。”
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看到他走过来。
“沈总。”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道浅疤显得更加明显。
“以后这种场合，能推就推。”他低声说。
林小满愣了一下：“什么？”
“酒局。”他的声音很轻，“不是每次都有人帮你挡。”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车。黑色的轿车很快驶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林小满站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到底是不是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