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林小满踩着点到公司。
电梯里挤满了人，她被挤到最里面贴着厢壁，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安琪的消息：“今天项目启动会，你准备好了吗？”
她回了三个点：“。。。”
许安琪秒回：“别紧张，就当去见世面。”
林小满看着这条消息，欲哭无泪。她要见的何止是世面，那是沈砚。
九点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林小满特意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把笔记本摊开摆在面前，假装很认真。投影仪已经打开，白色的幕布上打着“暖言系统二期规划”几个字。
门被推开，沈砚走了进去。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扣到倒数第二颗，右手腕上那条旧手链若隐若现。右眉上方那道浅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他走到投影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开始吧。”
声音偏低，像大提琴的琴弦。
林小满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个声音……和Y好像。
不，不是好像。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她昨天就隐隐猜到了，但此刻亲眼确认，感觉又不一样。像是有只手在心里轻轻拧了一下，又酸又涩。
“暖言系统是我们去年上线的情感AI产品。”沈砚点开第一页PPT，“一期目标是帮助用户表达难以说出口的情感。二期，我们会加入更深度的人机交互，让AI不仅能识别文字，还能理解语音和情绪。”
林小满疯狂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实际上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弹幕——
“他就是Y。”
“他真的是Y。”
“怎么办怎么办……”
“不对，我现在应该好好工作。”
“对，方案还没写完。”
“但是他声音好好听……”
“不对，想什么呢林小满！”
她抬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回神。
台上沈砚还在继续：“我们的核心用户是那些在表达情感上有障碍的人。可能是原生家庭的原因，可能是性格原因，也有可能是经历了一些创伤。他们不是没有感情，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林小满的动作顿住了。
这句话……她在哪里听过。
对了，Y在游戏里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在三年前，她刚认识Y不久有一次打副本，她操作的奶妈不小心OT了，队伍差点灭团。她当时在语音里道歉，说自己太笨了。Y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没有问题。是你太紧张了。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不是做不到，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当时她没太在意，只当是队友的安慰。现在想来，那句话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温柔。
不是安慰，是理解。
林小满偷偷抬头，看向台上的沈砚。
他正用手轻敲桌面，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思考的时候会敲，认同某个观点的时候也会敲。力度不大，节奏均匀，像某种规律的节拍。
她在游戏语音里也听到过这个声音。
心脏跳得更快了。
怎么办，她现在满脑子都是Y，根本没办法正常工作。
可是这个项目……她被分到这个组了。
林小满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她自己都看不懂。什么市场定位、用户画像、推广策略，她现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所以二期的重点，是降低用户的使用门槛。”沈砚切换了一张PPT，“我们不只是在做一个产品，也是在传递一种理念——表达情感不是软弱，是勇气。”
林小满的笔尖悬在了半空。
这句话。
三年前峰会的主讲人也是这么说的。
当时她还是个大三的学生，坐在会场的最后一排，听得热血沸腾。聚光灯下的那个人说：“我们做产品的终极目标，不是让用户离不开我们，而是让他们更好地面对自己。”
她当时就想，这个人一定经历过很多吧，不然怎么会懂这么多。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人是沈砚，也是Y。
他在台上讲这些的时候，是产品总监，是公司的中层管理者。但林小满看到的，是三年前那个在聚光灯下温柔讲述理想的年轻人，也是那个在游戏语音里轻声安慰她的网友。
两种身份重叠在一起，有些东西在心里悄悄发酵。
“……以上是二期的整体规划。”沈砚关掉投影，“具体分工稍后会发到各位邮箱。”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林小满也跟着鼓掌，手掌拍在一起的时候有点发虚。
同事们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开。林小满坐在位置上没动，盯着笔记本发呆。
“小满。”旁边有人推了她一下。
她抬起头，是市场部的同事小刘：“沈总让你留下。”
“……啊？”
“他说找你有点事。”小刘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暧昧，“去吧，别让人等太久。”
林小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沈砚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
“沈总。”林小满站起来，声音有点哑。
沈砚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坐。”他抬了抬下巴。
林小满又坐了回去，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指甲陷进肉里。
沈砚走回会议桌前，翻开一份名单：“林小满，市场部调过来的？”
“是。”她点头。
“这个项目需要和市场部深度配合，有问题吗？”
她摇头：“没有。”
沈砚合上文件夹，起身准备离开。经过她身边时，脚步突然顿住。
“对了。”
林小满抬头看他。
“那天群里的消息，我当没看见。”
他说完这句话，迈步离开。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嗒”一声响。
林小满愣在原地。
什么？
他在说什么？
群里的消息……是指她发的那条暗恋日记？！
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脖子。她两只手捂住脸，感觉指尖都在发烫。
完蛋了。
他知道了。
他真的知道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是Y的消息：“今天的会议怎么样？”
林小满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欲哭无泪。
她该怎么回？
说她的老板刚才当面告诉她，知道她暗恋他？
还是说她的网友其实就是她的老板？
或者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哀嚎。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而林小满的暗恋，好像彻底暴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