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的培训准时开始，讲师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自称HR老王，声音像念经。
林小满坐在最后一排，右边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正襟危坐，笔记本摊开第一页已经写了半页。左边的女生扎着马尾，桌上的资料摆得整整齐齐。
不像她，桌上摊着培训手册，脑子里全是问号。
“咱们荣盛的企业文化，核心价值观是'连接、温暖、成长'……”
连接你个头。
林小满盯着投影屏幕，思绪飘到昨晚那条消息上。
“怎么突然问这个？”
Y的回复模棱两可，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这算什么意思？
“大家翻开员工手册第12页，关于考勤制度这一块，我重点讲一下。”
旁边的眼镜男生已经开始记了，马尾女生也在点头。林小满低头看了看手册，发现自己连页码都没翻对。
她偷偷掏出手机，点开游戏图标。
头像灰着。Y不在。
也对，这个点人家可能还在睡觉。或者说，假装没看到她昨天那条消息。
林小满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正好对上讲师的目光。她赶紧低头，装作认真看书。
“咱们公司虽然弹性工作制，但每天早上九点前必须到岗，除非提前申请……”
申请什么？申请去问一个游戏网友是不是自己上司？
林小满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快要分裂了。
昨天那个问题她问得太冲动了。万一Y不是沈砚呢？万一沈砚根本不上这个游戏呢？万一他们只是巧合地都在荣盛上班但根本不认识呢？
她当时脑子一热就问了，完全没考虑后果。
现在好了，骑虎难下。
“林小满？”
讲师突然点名，她一个激灵站起来。
“到！”
全场目光唰地看过来，她的脸腾地红了。
“认真听讲，别走神。”
“是、是……”
坐下的时候她偷偷松了口气，余光瞥见旁边的眼镜男生在憋笑。
什么人啊。
林小满把培训手册翻到第12页，假装认真。脑子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如果Y真的是沈砚，那她之前在游戏里说的那些话……
“我跟你们讲，今天公司群有人发暗恋日记，结果发错发到全员群了，笑死我了。”
“我今天又被同事当软柿子捏了，明明不是我的错。”
“好烦，失眠，脑子里全是有的没的。”
“好想找个人嫁了，这样就不会一个人扛所有事了。”
她当时是当笑话讲的，Y还回了个省略号。
现在回想起来，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是沈砚啊！
那个在会议室门口目不斜视走过去的沈砚！
那个被同事私底下叫“冷面阎王”的沈砚！
她怎么就……怎么就……
“林小满！”
讲师又点名了。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到！”
“这个问题你来回答一下，咱们公司的年假是怎么计算的？”
年假？她哪知道。
“……十五天？”她瞎猜。
“不对，是十天。坐下吧，认真听。”
林小满灰溜溜地坐下，把手机偷偷调成了静音。
不能再想了。先把培训熬过去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投影。然而讲师的声音像催眠曲，她坚持了没五分钟，视线又飘了。
右边是窗户，她盯着外面看了会儿。楼下来往的人不多，这个点正是上班高峰期，写字楼门口挤满了打卡的人。
不知道沈砚现在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肯定在开会啊。人家是产品总监，日理万机，哪像她一个新入职的闲人。
不对，她也不闲。方案还没写完呢。
想到方案，林小满的精神振作了点。明天早上九点要交，她今天培训完还得加班补进度。
先不想Y的事了。干活要紧。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抬头认真听讲师讲绩效考核。
讲师正说到关键处——
手机震了一下。
林小满本来不想管的，但余光瞥见屏幕亮了一下，又一下。
她还是没忍住，偷偷掏出来看了一眼。
游戏推送：“Y上线了。”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真的上线了。
她该怎么办？上去打招呼？不行，培训呢。发消息？也不行，万一被讲师看到……
旁边眼镜男生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把手机扣回去。
“咱们继续啊，下一页讲福利体系……”
林小满盯着手册上的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Y上线了。
所以他看到她的消息了？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不对，他昨天已经回了“怎么突然问这个”，说明他看到了。
那他为什么现在才上线？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游戏内的消息提醒。
林小满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偷偷点开游戏。
Y发来一条消息：“你今天怎么没上线？”
就六个字，她看了好几遍。
什么意思？他在等她？
不可能吧。可能只是随口一问。毕竟他们组队打了三年副本，习惯了每天上线。
可他为什么偏偏今天问？
林小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说什么？说她今天在参加入职培训？说她满脑子都在想他是不是沈砚？
正犹豫着，讲师突然走过来。
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
“某些同学啊，培训期间不要玩手机。”
讲师看了她一眼，又走了。
林小满欲哭无泪。
旁边的眼镜男生这回不憋笑了，直接笑出声。
“笑屁啊。”她咬牙。
“不好意思，你刚才那个表情太精彩了。”他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
“要你管。”
林小满把手机塞进抽屉，决定再也不看了。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接下来半小时，讲师说的每个字她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条消息。
“你今天怎么没上线？”
他在问她。
他在等她。
不对不对，可能只是组队习惯了问一下。就像她也会问“今天怎么没来”一样。
但她昨天问了那个问题之后，他还愿意理她，说明……
说明什么？说明他没生气？还是说明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林小满觉得自己快炸了。
培训终于结束，讲师一说“休息二十分钟”，她第一个冲出门。
走廊尽头有个安全通道，平时没什么人。她钻进去，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
游戏界面还停留在消息页面。
Y的头像亮着。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今天培训，比较忙。”
发送。
等了三秒，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嗯？林小满有点失望。
但她还是接着打：“对了，你上次说你在荣盛，是真的吗？”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的手在抖。
等了大概一分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Y回复了。
“真的。怎么了？”
三个字，林小满盯着看了半天。
真的是荣盛。
所以Y真的可能是沈砚。
她该直接问吗？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同事呢？
不对，荣盛几千号人，哪那么巧。
她咬了咬牙，打字：“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发送。
那边很快回：“你今天怪怪的。”
林小满看着这句话，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怪怪的？对啊，她快纠结死了。
“你不也一样。”她回。
这次那边隔了很久都没回。
林小满靠在安全通道的门上，盯着屏幕。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Y：“培训加油。”
就四个字。
她看着那四个字，眼眶更酸了。
这人……到底是不是沈砚啊。
如果不是，她可能真的会失望。
如果是……
林小满不敢往下想。
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参加培训的新人。她逆着人流走回会议室，心里乱成一团。
培训还要继续，但她的思绪已经完全飘远了。
她想知道答案。
她想知道Y到底是不是沈砚。
她更想知道，如果真的是，以后该怎么办。
但现在，她只能先把培训熬完。
然后，再找机会问清楚。
林小满推开会议室的门，坐回最后一排。
旁边的眼镜男生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她随口应付。
培训讲师走上台，打开投影：“咱们继续讲薪酬体系……”
林小满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培训结束后，她要再上一次游戏。
有些问题，她必须问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