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公司只剩下应急灯还亮着。
林小满是新入职的市场部专员，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没想到就赶上了紧急方案。组长临下班前丢过来一份市场分析报告，说明天早上要看到完整的推广方案。
她揉了揉眼睛，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电脑屏幕上的文档才写了不到三分之一。窗外的城市早就安静下来，写字楼里零星亮着几盏灯，像是熬夜加班的人互相打着暗号。
好困。
她打了个哈欠，眼泪都要出来了。今天从早上九点忙到晚上十一点，中间就吃了一个三明治。这会儿脑子像糊了一层浆糊，眼前的字都在飘。
要不，先休息五分钟？
不行。方案还没写完，明天早上就要交。她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三年前的那场峰会，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那时候她还是个大三的学生，去参加一个行业论坛纯属凑热闹。主讲人是个年轻的产品总监，讲的是如何用产品传递温度。声音低沉有力，像大提琴的琴弦在耳边震颤。观点犀利得不给人留余地，可眼神偏偏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她当时就记住了那个名字——沈砚。
后来她毕业、工作，投了这家公司，纯粹是因为看到招聘页面上写着“暖言系统”。她想，如果能参与这样的产品，好像也不错。
没想到真的进来了。
入职第一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半。理想和现实的差距，还挺大的。
她对着屏幕叹了口气，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算了，先把方案写完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手指重新放回键盘，她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是的，她有写日记的习惯。每天晚上，不管多晚，都会打开一个加密的文档，写几句今天的心情。算是给自己的一天画个句号。
今天的日记尤其长。可能是因为第一天上班，感慨比较多。
“今天第一天上班，累成狗。但还是很开心！公司氛围比我想象的好，同事也很友善。不过那个产品总监沈砚真的好高冷啊，路过我们工位的时候眼神都没停留一下。讲真，我有点后悔来这了——万一以后天天面对一张冰山脸，工作心情会很糟糕吧？”
写到一半，她顿了顿。
“但是！今天听到一个八卦，说三年前我们公司办过一场行业峰会，主讲人就是沈砚！哇塞，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岂不是和我三年前暗恋的人成了同事？！不对不对，暗恋这个词也太土了吧……就是欣赏！欣赏！”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说实话，那场峰会我至今记忆犹新。他站在台上，整个人都在发光。我当时就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声音好听也就罢了，还那么聪明。聪明也就罢了，还笑得那么好看。笑起来也就罢了，还刚好是我最喜欢的那种好看。”
“右眉上方有一道疤！谁会不喜欢有故事的男人啊！反正我喜欢！[心][心][心]”
发送。
林小满盯着屏幕，脑子反应了三秒钟。
等等。
刚才那个界面……是公司群？！
她瞬间清醒，冷汗直接从后背冒出来。
那个绿色的小勾还在屏幕上挂着，“发送成功”四个字像在嘲讽她。
撤回！快撤回！
她疯狂点击鼠标，可系统冷酷地提示：“消息已发送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
无法撤回。
林小满的大脑一片空白。
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炸了。
“！！！”研发部的小刘连发了三个感叹号。
“可以可以，这波暗恋我服。”产品部的王姐开始八卦。
“哇塞，林小满可以啊，第一天上班就搞这么大动静。”运营部的小陈直接@了HR，“这算不算职场骚扰？”
“建议全公司开展理想型大讨论[狗头]”财务部的张哥最损。
“@林小满 说说呗，到底是谁？”
“+1”
“+10086”
“截图了，已发其他群[奸笑]”
林小满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消息，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她想把头塞进显示器里，或者直接原地去世。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许安琪。
“我靠！！！”
“你tm在干什么？？？”
“？？？”
“全公司都炸了！！！”
“快看群！！！”
“你牛逼！！！”
林小满欲哭无泪。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解释还是该道歉。
不对，道什么歉？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只是……
只是第一天上班就把暗恋日记发到了全员群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个屁啊！
群里还在继续，已经有人在猜那个“演讲者”到底是谁了。
“是市场部的李经理吗？他平时挺儒雅的。”
“产品部的张总监吧，看着挺有文化。”
“研发部的刘哥吧，技术大牛都这样。”
“等等，三年前那场行业峰会，主讲人，好像是沈砚。”
财务部的刘姐冷不丁来了一句。
林小满的手指僵住了。
沈砚？
那个今天下午路过她工位时连眼神都没停留的冷面上司？
她盯着那条评论，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
不会的。
不可能。
世界上巧合的事多了去了，总不能随便看到一个男人就往上凑吧？
可她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点开了沈砚的头像。
黑色。
一片黑。
朋友圈里什么也没有。
三年可见，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个黑色头像看了半天，最后退出微信，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完了。
全完了。
第一天上班就搞出这种动静，以后还怎么在公司混啊？
许安琪的消息还在不停弹出，她直接把手机静音，扔进抽屉。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抬起头，看着电脑上那份只写了个开头的方案，欲哭无泪。
凌晨三点，城市安静，写字楼里一盏灯还亮着。
林小满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那个黑色头像。
以及，三年前聚光灯下的那张脸。
窗外的风有点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次又一次，她干脆把电也拔了。
反正天亮再说吧。
反正明天再说吧。
反正……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才写了个开头的方案，认命地叹了口气。明天早上九点开会，她连三分之一都没写完。而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那个黑色头像和群里那些八卦的消息。
鼠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她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份方案。
先干活吧。
其他的，等天亮了再说。
窗外偶尔有车灯划过，映在玻璃窗上，又很快消失。林小满揉了揉眼睛，重新把手指放回键盘。咖啡早就凉透了，苦得发涩，但她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没关系。
没关系。
第一天上班而已。
多大点事啊。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可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