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地界,偏安一隅的玄霄门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没有挣扎,没有求救。门派中四十七名弟子,连同掌门沈iero在内,全部死于非命。尸体被发现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困惑,仿佛致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门派内部争斗?”
萧无咎放下手中的调查报告,眉头紧锁。执法堂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
“回禀首座,属下已仔细查验过。”跪在下首的执事恭敬道,“现场没有外来者的气息,致命伤皆出自同门功法。弟子们相互残杀,最后力竭而亡。”
“荒唐。”萧无咎冷笑,“四十七人相互残杀?沈iero那个老东西会允许门下弟子自相残杀?”
“属下无能,请首座责罚。”
“起来吧。”萧无咎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玄霄门虽然只是个三流门派,但沈iero此人我了解——最是贪生怕死,怎么可能让弟子们失控到这个程度。”
他目光深邃,望着远处天际。
“去查。玄霄门最近三个月与哪些势力有过往来,特别是……万器阁。”
执事领命退下。萧无咎重新坐回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万器阁。
这三个字在他心中分量不轻。作为七宗之一,万器阁表面上是商业组织,暗地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武装力量。如果玄霄门的灭门真与万器阁有关……
“首座。”
门外传来通报。
“进来。”
一名黑衣弟子步入,单膝跪地:“首座,宗门送来一件礼物。”
“礼物?”
萧无咎皱眉。君临天刚刚下令加强监控,这么快就有所动作?
“什么东西?”
“一块玉简。”弟子双手奉上,“送东西的人没有留下姓名,只说这是首座需要的东西。”
萧无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芒闪烁。
“沈璟泽……”
玉简中记载的,是关于玄霄门灭门案的另一份情报——万器阁近期通过秘密渠道,大量收购青州境内的矿产情报。而玄霄门所在的青州北部,恰好有一处尚未被发现的稀有矿脉。
“原来如此。”
萧无咎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完整的链条:万器阁觊觎矿脉,暗中挑起事端,借刀杀人。而那个“刀”,很可能就是沈璟泽!
不对。
他眉头再次皱起。如果这是沈璟泽的布局,他为什么要把万器阁牵连进来?以他的智谋,不应该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除非……
萧无咎豁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传我命令,暂停对隐世棋手的直接调查。改为暗中监视万器阁,特别是与青州相关的交易。另外……”
他顿了顿。
“查一查,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可疑的外来者进入青州。”
弟子领命而去。萧无咎独自站在密室中,手中握着那块玉简,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三百年了,你还是这么喜欢玩弄手段。”
他叹息一声,目光落在桌案的另一份文件上——那是一份关于三百年前旧案的调查报告,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当年参与追杀沈璟泽的人员名单。
而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师父,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无咎喃喃自语。他不傻,君临天突然送来这份礼物,分明是在引导他调查万器阁。这背后隐藏的意图,让他感到一阵不安。
三百年棋局,难道真的要在此刻收官?
而在千里之外的无名山谷中,沈璟泽正站在悬崖边,负手望着远处的云海。
“第一步成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万器阁那条线是他一百年前布下的暗棋——一个看似普通的矿石商人,实际上是他安插在万器阁情报网络中的棋子。
只需一点微不足道的线索,一个关于稀有矿脉的消息,就能引发一场风暴。
贪婪,是修仙界最致命的弱点。
“接下来,就看萧无咎的了。”
沈璟泽转身,回到那间简陋的石室。棋盘还在原位,黑子已经占据了大半边江山。
他拈起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君临天,你送的那份礼物,我收到了。”
沈璟泽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不过……这盘棋,可不是只有你会下。”
棋子落下,白子点在黑子阵营的边缘,看似自寻死路的一步,实则暗藏玄机。
而在天道宗深处,君临天正通过水镜观察着一切。
“有点意思。”
他轻抚拂尘,脸上笑意更深。
“沉舟啊沉舟,你以为就只有你在布局吗?”
水镜中映出的,赫然是沈璟泽落子的画面。
“传我命令。”
君临天淡淡道,“给萧无咎再送一份礼物——关于玄霄门灭门案的完整真相。”
黑暗中有人应声:“是。”
“对了,”君临天补充道,“把那个叫陆沉舟的资料,也一并送过去。”
“主人,这……”
“怎么?”
君临天语气平淡,“一枚棋子而已,难道还舍不得?”
“属下不敢。”
黑暗中的声音消失了。君临天重新看向水镜,笑容渐渐收敛。
“三百年了,该收网了。”
同一时刻,青州境内。
一队人马正在急速前行,为首的是万器阁外务执事铁面。此行目的地是青州北部的某个山谷——根据最新情报,那里可能存在一处稀有矿脉。
“执事大人。”
一名下属策马赶上,“属下收到消息,玄霄门……完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三天前。”
铁面皱眉:“怎么现在才报?”
“消息被封锁了,属下也是刚刚得到确认。”
“知道了。”
铁面挥手示意下属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玄霄门的位置,恰好在他此行的路线上。现在门派被灭,矿脉的消息……
“调转方向,去玄霄门遗址。”
他下达命令,心中隐隐觉得此事不简单。
而在他身后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穿着普通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低头不语。如果陆沉舟在此,一定会认出来——此人正是他在天道宗的同事,周泰。
周泰隐蔽地捏碎了一枚玉简,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鱼儿已经入网。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修仙界悄然传播。
万器阁觊觎玄霄门矿脉,灭人满门——这样的消息在短短半月内传遍了七宗每一个角落。有人愤怒,有人冷笑,有人隔岸观火,也有人暗中幸灾乐祸。
“荒谬!”
万器阁总部,铁冠侯一把摔碎手中的茶盏。
“玄霄门那种小门派,也值得我们万器阁动手?简直是笑话!”
下方,情报主管寒鸦低声道:“阁主息怒。现在外面都在传,是我们指使玄霄门内讧,然后趁乱吞并矿脉……”
“放屁!”
铁冠侯须发皆张,“我们万器阁什么时候做过这种龌龊事?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寒鸦犹豫了一下:“阁主,属下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三个月前,有人在黑市高价收购青州矿产情报,而且……而且通过的是我们万器阁的渠道。”
“你说什么?”
铁冠侯脸色铁青,“内部有人背叛?”
“目前还不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对我们万器阁的运作模式非常熟悉。”
寒鸦压低声音,“阁主,此事背后必有阴谋。属下一己之见,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稳住局面,不要让其他宗门有可乘之机。”
铁冠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你说得对。”
他重新坐下,目光阴冷,“传令下去,全面收缩青州业务。另外,给我查那个叛徒——一旦查实,格杀勿论!”
寒鸦领命退下。铁冠侯独自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隐世棋手……”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作为万器阁阁主,他比普通人接触到的情报更多。三百年来,修仙界暗中流传着一个传说——有一个神秘的存在,正在以七宗为棋子,下一盘很大的棋。
原本他不信。但现在,由不得他不信。
“来而不往非礼也。”
铁冠侯冷笑,“既然有人想玩,本座就奉陪到底!”
消息传到七宗,各方反应不一。
丹霞谷中,药观音正在煎药,面前站着汇报的弟子。
“万器阁?”
她轻轻搅拌药炉,头也不抬,“有意思。继续观察。另外,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青云门——他们不是一直想找万器阁的麻烦吗?”
“是。”
弟子退下。药观音看着炉中升起的青烟,微微一笑。
“乱吧,越乱越好。”
青云门。
凌云子看着手中的情报,眉头紧锁。
“万器阁真的做出这种事?”
下方,长老犹豫道:“门主,目前证据尚不明确,但种种迹象表明,此事与万器阁脱不了干系。”
“通知下去,青云门弟子不得参与此事。”
凌云子起身,“另外,派人暗中调查真相。如果是万器阁做的,我青云门绝不姑息;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要查清楚,是谁在背后嫁祸!”
逍遥派。
逍遥子正躺在树荫下喝酒,面前站着汇报的弟子。
“万器阁?”
他打了个哈欠,“关我什么事?”
“掌门,此事已经惊动七宗……”
“那就让他们惊动去。”
逍遥子翻了个身,“这种热闹,有什么好看的?去吧去吧,别打扰我喝酒。”
弟子无奈退下。逍遥子睁开眼,望着天空发呆。
“棋局越来越有趣了。”
他轻声自语,随即又闭上眼睛。
“可惜啊,这场戏,我只想当观众。”
而在七宗之外,一些隐藏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
黑市中,关于玄霄门灭门案的情报被炒到天价。散修联盟中,有人开始秘密串联,试图趁乱谋取利益。新兴科技联盟的盟主顾轻侯,则在第一时间嗅到了商机。
“通知下去。”
他对手下道,“全面收购青州附近的灵材,不管是什么,先囤起来。这场风暴过后,咱们有的赚。”
各方势力心怀鬼胎,一场原本简单的灭门案,正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而真正的幕后推手,此刻正坐在山谷中,静静等待鱼儿上钩。
“第二步棋,也该动了。”
沈璟泽看着棋盘,拈起另一枚黑子。
而在天道宗执法堂,萧无咎正盯着最新的调查报告,陷入沉思。
报告中详细记录了万器阁近期的所有交易记录,以及那个神秘矿石商人的身份——看似与万器阁毫无关联,但萧无咎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
“首座。”
陆沉舟走进密室,手中托着一个托盘,“首座要的资料。”
“放下吧。”
萧无咎头也不抬。
陆沉舟放下资料,正要退下,却听萧无咎突然开口。
“陆沉舟。”
“属下在。”
“你在天道宗多少年了?”
陆沉舟心中一凛:“回禀首座,一百一十二年。”
“一百一十二年……”
萧无咎终于抬起头,目光深邃,“这么久的时间,足够了解一个人了。”
“首座的意思,属下不太明白。”
“不明白?”
萧无咎轻笑一声,“没关系。你先下去吧。”
陆沉舟躬身退下。走出密室的那一刻,他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身份暴露了。
“不行。”
他暗暗咬牙,“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出去。”
而密室内,萧无咎看着陆沉舟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继续调查,幕后黑手可能不是万器阁。”
他提笔在调查报告上写下批注,片刻后放下笔,抬起头,目光深邃如井。
“沈璟泽,你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天色渐暗。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