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她听见脑海里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噜声。
第二天早上,张槿是被张承恩吵醒的。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进了她的房间,正趴在床边,脸凑到她面前不足三寸的地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和她大眼瞪小眼。
“母亲!”他扭头朝门外大喊,声音震得张槿耳膜嗡嗡响,“姐姐醒了!姐姐没傻!她睁着眼睛看我呢!”
......
张槿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彻底清醒了。
昨晚那个圆脸小丫鬟很快端着热水进来,洗了脸、漱了口、吃了小半碗红枣粥,张槿感觉自己总算有了几分力气。张令仪又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盯着她喝得一滴不剩才放下心。
“今天气色好多了。”张令仪捏了捏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摩挲,“再养两天就能下床走动了,到时候娘带你去镇上逛逛。巴蜀这边的镇子虽不比京城繁华,但胜在热闹,街边的小摊卖什么的都有——糖人、泥人、新摘的枇杷、河里现捞的鱼虾。你上次去的时候还嚷着要吃糖人,娘没给你买,这回补上。”
张槿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笑。她发现张令仪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这个动作让她想到妹妹张楠哄孩子时的样子。
“对了,昨天来了一只猫来。”张令仪说着,朝窗台上努了努嘴,“说是你之前在路边喂过的那只黑猫。昨天傍晚自己跑进院子来的,赶都赶不走,就在你窗台上蹲了一整夜。你爹说这猫通灵性,是来守着你的。”
小玄子适时地抬起头,对着张令仪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喵”,尾巴尖还抖了两下,看起来活脱脱一只普通温驯的家猫。
张槿:“……”
这演技。
“那就让它留下吧。”她说,“我挺喜欢这只猫的。”
小玄子从窗台上跳下来,不紧不慢地蹭到张令仪脚边,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裙摆。张令仪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了:“倒是个会讨喜的。”伸手在它背上顺了两把毛,又说,“行,槿姐儿要养就养着。回头让张叔把鱼头留着喂猫。”
张令仪走后,张承恩赖在床边不肯走,把玩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指头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然后认真地跟张槿汇报他这两天的见闻:隔壁赵家的母鸡下了个双黄蛋、院子里的枇杷树有几颗果子黄了,他等姐姐醒了一起吃、母亲说等他长到六岁就给他开蒙。
张槿靠在床头听着,不时点头应一声。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胖墩儿眉飞色舞地讲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功德任务不只是救助动物,还包括“惩恶扬善”——那么她的任务范围会大到什么程度?那个把张怀义推出来当替罪羊的镇国公府算不算恶?
小玄子说得对,她这辈子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活。那些功德值、那些系统的奖励、那些尚未解锁的能力——它们都在把她往一个方向推。
糖、纸和活性炭的制作方法、长公主的人脉和渠道——这些是她手里现有的牌。牌不多,但足够打出第一局。
她把张承恩哄出去找母亲,等屋里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闭上眼睛进了空间。
别墅的客厅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茶几上放着一壶温水,沙发上搭着她常盖的那条薄毯。储物间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她之前的“作品”:几小罐颜色从深褐到雪白不等的糖,从粗制到精制分别标记了日期;一摞厚薄不一的纸张,从稻草纸到竹纸都有;几袋用纱布包着的活性炭;还有一本手写的笔记,密密麻麻记录了每一种东西的原料、步骤、失败经验和改进方案。
那天她打开那个“如果你穿越回古代能怎么发财”的视频时,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现在这本笔记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资产”。
张槿拿起其中一小罐白糖,拧开盖子看了一眼——糖粒晶莹剔透,颗粒均匀,干燥得很,没有结块。
她又拿起一张纸,对着窗外的天光看了看。虽然是手工制作,纸质不够细腻,但比起这个时代普通人用的草纸已经好了太多。
够了。够用了。
她放下东西,退出空间,重新躺回床上。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她怎么把这些东西拿出去而不引起怀疑?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凭空拿出白糖和纸张,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能捣鼓出来的东西。她需要一个合理的来源,或者一个能替她“背锅”的人。
小玄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窗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从窗台边缘垂下来,悠闲地晃来晃去。
张槿用意念问它:“你说,我该怎么跟我现在的爹娘开口说我会制白糖?”
小玄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了一句:“那是你的事。我只负责陪聊和解说,不负责帮你编瞎话。”
“……你不是说这辈子换你帮我吗?”
“我帮你熟悉系统,了解事情始末,不算帮吗?”小玄子甩了甩尾巴。
张槿笑着摇了摇头。
行吧。
她慢慢坐起身,靠着床头,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这个大梁朝不是她所知晓的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但非常接近张槿所在世界的唐宋时期,也许是平行时空吧。
母亲张令仪是大梁朝长公主的幼女,从小锦衣玉食,见过世面,通晓人情。她愿意跟着丈夫流放巴蜀,说明她不是那种贪图安逸的人。从记忆里她的一言一行间能看出,她为人温和但也有决断,容易接受新鲜事物,而且和长公主的通信一直没有断过。
长公主——她的外祖母,皇帝的钱袋子,能在朝堂上立足的女人必定不简单。张令仪说她每隔两个月都会派人从京城送东西来巴蜀,说明长公主对这个幼女依然牵挂。如果能通过张令仪把白糖和纸张送到长公主手里,由长公主来运作——这条线就打通了。
至于父亲张怀义……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她需要更多时间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