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走到床边,后腿一蹬,轻巧地跳上了床榻。它在张槿的枕头边盘踞下来,尾巴绕到身前盖住前爪,姿态端正。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张槿屏住呼吸,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它额头的毛。
真实的。温热的。柔软的。和记忆里的触感一模一样——眉心那一小撮毛微微翘起,像一道小小的旋涡。
“小玄子?”她的声音极轻,怕稍微大一点就会把这个梦惊碎。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它歪着头看她。
“你总算醒了。”
张槿吓了一跳,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她住的屋子不大,扫视了一圈没看到任何人,是自己幻听了吗?正想着手又轻轻的搭在小黑猫的头上。
“你在找什么?”
“卧槽”
张槿的手触电般收了回去。“你你你...”哆嗦着手指着黑猫。
不对,她记得系统页面好像有兽言这个功能,是自动开启了吗?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还是未开启状态。
她看看小黑猫又看看系统面板,脑子疯狂转动着。
“是我,小玄子。”黑猫又说。它的嘴没有动,但声音清晰地传进她的脑海里,像是直接跳过了耳朵这道工序,“别紧张,你现在听到的是我在用意念跟你交流。你也可以用意念回复我,不用张嘴。”
张槿盯着它看了半晌,小声的问“你真的是小玄子?还是会说话的小玄子?”
“喵~”一声猫叫,可张槿清楚的知道是“嗯,就是我”的意思
“怎么证明?”
黑猫沉默的看着她,翻了个白眼。
"居然还会翻白眼?"张槿嘀咕道。
“你八岁那年,在放学路上捡到我。我当时淋了雨,浑身发抖,你用你的毛衣裹着我,把我带回了家,后来你每天省下早饭的鸡蛋喂了我三个多月。”
张槿的眼眶发热。连张楠都不知道她小时候省下鸡蛋喂猫的事。
“外婆去世的时候是在半夜,是我发现不对劲把你和小楠叫醒见了她最后一面。”说完舔了舔爪子,看着张槿眼泪簌簌的往下流。
“我十三岁那年早上死在你怀里。”黑猫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也陷进了回忆,“死之前我吃不下东西,你还弄的羊奶来喂我,我还是吃不下,你抱着我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我死后才把我埋到附近的公园里,说等以后买了房子再把我带回去,结果没两年公园翻修地全被刨了,你又去公园旁哭了一场...”
张槿伸手去捂住了小玄子的嘴“好了,别说了。我信你。”
一人一猫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知道我死后,就是之前那个世界死后,我养的哪些猫狗们怎么样了吗?”
小玄子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安抚她,“放心,你妹妹接管了它们。你妹夫和女儿都很喜欢它们,她们是善良的人。”
张槿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松了半寸。
月光从窗棂移到了地上,像一块缓缓流动的薄冰。夜虫的鸣叫声从墙角的缝隙里挤进来,和黑猫的声音混在一起,让这一切显得既荒诞又真实。
“小玄子”
“喵”
“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张槿在脑子里问,“穿越?系统?功德值?你是被编了程序还是——”
“问题真多。”黑猫舔了舔爪子,吐槽道,又慢条斯理地开始梳洗耳朵后面。
张槿被它的语气逗得哭笑不得。这只猫活着的时候就喜欢摆架子,每次她叫它名字都懒洋洋的,回不回应全看心情。如今到了另一个世界,性子一点没变。
“首先,这不是程序,不是什么高科技。我和你所以为的高科技没有任何关系。”小玄子停下舔毛的动作,直视着她“这是因果。”
“因果?”
“是的,三千多条小生命的执念、愿力。”
“我好像没救过这么多啊!”
“从我开始,到你最后在废弃厂房里护住的那四十多只,一共三千五百七十二条命。有的是你亲手救的,有的是你捐钱捐物间接救的,有的是你参与解救行动救下来的。你这辈子没求过回报,但那些被你救过的生命——它们的感激、它们的愿力、它们离开这个世界时的执念——一点点攒起来,攒成了这一场机缘。”
“警方从你出事的那个废弃厂房背后的芦苇丛下挖出了埋着的两百多条小动物的尸体,它们虽然早起华为白骨,但它们的执念还在,它们看到你的所作所为,也把自己的执念化作愿力给了你。”
它的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摆动,声音不急不缓:“一只猫希望你好,不算什么。十只狗希望你平安,也不算什么。但那是几千条命,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私心的愿望叠在一起——不要小看了这份力量。”
张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里交错闪过。奄奄一息的小黑猫,救助站里瑟瑟发抖的断腿橘猫,高速公路上被遗弃的纸箱里缩成一团的幼犬,和动物保护协会的伙伴们大半夜捣毁的那些黑心窝点,厂房笼子里那些血淋淋的、惊恐的眼睛。她救过它们,它们也救了她——在无数个孤独的日夜里,是那些毛茸茸的小生命填满了她空荡荡的房子和空荡荡的心。
“所以这个系统,”黑猫用爪子拍了拍面前的空气,那块泛着蓝光的电子屏幕凭空出现在一人一猫之间,“是你应得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是随机抽中的幸运大奖——是你前世几十年攒下来的因果。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奖赏,也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补偿。”
屏幕上还是那几行字:功德值——0;随身空间——1级,已开启;灵植术——需100功德值解锁;兽言——需200功德值解锁。
“兽言?”张槿指着那两个字,“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小玄子抖了抖胡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现在只能听懂我说话,是因为我们之间有前世因缘的纽带。等你解锁了兽言,所有生灵的语言你都能听懂——狗、鸟、马、虫,甚至蚂蚁都可以,只要你想。”
张槿默了一瞬。这个能力对于一个做了一辈子动物救助的人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礼物。
“那功德值怎么获取?有没有任务清单或者新手大礼包之类的,一般小说里不都有这些的吗?”
“你当是游戏呢?”小玄子翻了个白眼,尾巴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没有任务清单。功德值获取的方式只有一个——做好事。救助生灵、惩恶扬善、积德行善,或是对你所在地世界有帮助的,系统会自动判定并发放功德值。做好事的范围不限于动物,人也算。方式不限,大小不论。但是——”
它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眼睛里的绿色变得浓重而深沉:“有两条规则你必须记住。”
“你说。”
“第一,功德值不能用来自保。如果你遇到危险,系统不会替你挡刀,空间也不会像那些小说里写的自动把你吸进去救你。你能活下来是你的事,你活不下来,功德值再多也白搭,别再像上辈子那样硬上了。”
张槿想起厂房里那个光头男的眼睛,想起铁棍落在身上的闷响,苦笑了一下:“上辈子我也没后悔。”
“我知道。”小玄子的声音放轻了,用头去蹭了蹭她的手“我知道你不后悔。”
它继续道:“第二,功德值的计算不是以你自以为的好心为标准,而是以实际的善果为标准。你救了人,功德值当场到账。你想救但没救成,结果对方死了,这份功德也会被记录但效果会打折扣。你做了你以为是对的事,但结果害了更多的人或者给更多的生灵带来了祸患——功德值会倒扣。也就是说,做善事也需要脑子。”
张槿点了点头,这个规则她能理解。好心办坏事比纯粹的恶更难界定,功德系统这样设置反而比一般小说中只要心善就能得分的情况更有逻辑,也更符合她的价值观。
她思索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回屏幕上:“那空间呢?为什么我租的小别墅会跟着我穿越过来?这算什么——买一送一?”
“因为你舍不得。”小玄子的声音变柔了些,“那个小院是你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你花了多少心思在里面,它替你疗愈了多少疲惫。它是你的归属,你的归处。功德系统感应到了你的执念,把它带过来当做了你的随身空间。这里相当于一个小世界,是你在这个时空里最后的退路,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咳咳...纠正一下我刚刚说的,空间不会主动帮助你逃生,但你可以提前利用空间自保。”
张槿的心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她低声问:“我能带别的东西进来吗?能种地吗?储存功能跟一般小说里写的一样吗?”
“能。”小玄子说,“一级空间只有储存功能,时间流速比外界慢一倍,但食物放进来还是会坏,只是坏得慢一些。等你攒够了功德值解锁更高级别的空间,会逐步开启种植、灵泉、加速时间流速这些功能。”
它顿了顿,补了一句:“空间里的东西你也可以拿出来用,不定期会自动补全,仅限空间里目前自带的。”
张槿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白糖和纸张,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已经有数了。前世觉得是学着玩的穿越必备技能,现在看来更像是为这一世量身准备的预习课。她喜欢准备充分的感觉。
“功德值要怎么获得?”她问,“除了救助动物,还有别的途径吗?”
“我说了,范围不限。救一个人有功德值,帮一个穷人有功德值,阻止一场灾难也有功德值。甚至你种出一亩能养活饥民的粮食,功德值也会涨。”
小玄子站起身,前腿往前一伸伸了个懒腰,尾巴高高翘起,“当然,这是长期任务,不用着急。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好身体,熟悉这个时代,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做你该做的事。”
它走到床边,回头看了她一眼,绿色的眼睛里有月光在流淌。
“姐姐”它说,声音轻轻的,“那些小生命们让我帮它们转达一句话:谢谢你,不求回报的帮助它们。”
然后它跳下床,重新回到窗台上,把自己团成一个黑色的圆球,尾巴盖住鼻子,闭上了眼睛。
张槿重新躺回枕头上,望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夯土墙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空气里有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气息。窗外有虫鸣,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这个世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真实的,但她的心跳是真实的,她指尖残留的猫毛触感是真实的,身体里的酸痛和疲惫也是真实的。
那个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它的本质是什么、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小玄子说了,这不是程序,不是科技,是因果。如果真是因果,那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做她这辈子觉得值得的事。
一件一件来,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