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没有活太久。
它只说了那一句话，然后身体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纸张一片一片地剥落，像秋天枯死的树叶。我试图抓住它，但纸屑从我的指缝间滑落，落在地上，变成一堆白色的碎片。
最后剩下的是它的脸。五官依然完整，但正在迅速褪色——颜料在纸面上溶解，像雨水冲刷水彩画。几秒钟后，整张脸变成了一片空白的白色。
我跪在地上，把纸屑拢在一起。它们在我掌心堆积，轻得像羽毛，但沉重得像墓碑。
我失败了。
不是技术上的失败——纸人确实"活"了，哪怕只有几秒钟。失败在于它活不了。它缺少某种东西——某种我无法提供、甚至无法理解的东西。爷爷的手札里提到过这种东西吗？我翻遍了残页，没有找到。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纸人崩解时，我的手腕印记也发生了变化。原本蔓延到小臂中段的印记，突然收缩了——从手臂退回到了手腕，从竹叶形状缩小成了一根细线。
像是纸人替我承受了某种东西。
像是——它替我挡了一次灾。
我坐在地上，盯着那堆纸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纸人不需要"永久存活"。也许它只需要活一瞬间，替我挡住一次攻击，就够了。
如果这是正确的——那爷爷的策略就说得通了。每一代沈家长子在三十二岁面临的死亡，不是一次性事件，而是一个持续的过程。诅咒会一次次地攻击你，而你用替身一次次地挡回去。直到替身用完，或者你找到破解的方法。
我站起来，收拾好工作台。把纸屑扫进垃圾桶，把画笔洗干净，把竹刀放回工具箱。然后我打开手机，搜索"齐家纸扎"。
齐三爷。第五卷的反派。但在第三卷的时间线里，我还没有正式和他交锋——我只是听沈福提起过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只有一条——一个大众点评页面，评分2.3分，地址在另一个区的城中村里。评论很少，最新的一个是半年前的："老板脾气很差，但手艺确实好。扎的马跟真的一样。"
我保存了地址，关上手机。
然后我看到了门口的影子。
不是我的影子。是另一个人的。
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个矮矮胖胖的影子，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我走到门前，透过玻璃门看出去。
门外没有人。
但影子还在。
我拉开门。
地上空空荡荡。阳光照在水泥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影子消失了。
我低头看门槛。门槛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张名片。
黑色底，烫金字。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齐三爷
[电话号码]
名片背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你烧了我的人。我来讨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