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勉强能住
天骄城在青云宗山脚下，依着一整条灵脉修筑而成。城墙青石垒砌，每一块砖上都刻着微型的聚灵阵纹，整座城像被泡在淡淡的灵雾里，连空气都泛着青光。几个小宗门的弟子站在城门口吸气，当场有人突破了。
“师兄快看！”林小柔蹦下灵舟，仰头看着足有十丈高的城门，“好大！好气派！地上的砖都在发光！”
十七个弟子跟着往下冲，踩在铺灵玉的城道上，脚底板都能感觉到灵气往身上渗。有人深吸一口气，当场脸红到了脖子根：“这灵气……吸一口顶我修炼三天！”
宗主从后面追上来，也忍不住挺直了腰板。八十年没来过了。天骄城的灵气比他记忆里还要浓郁三分。
玄丹真人在旁边背着手，微微颔首：“去年碧落宗在城东头埋了一条新引灵渠，把主灵脉的支流分了三成过来。这城里的灵气浓度比三年前涨了将近一倍。”
弟子们哗然：“一条引灵渠就涨一倍？”
“那整条灵脉得多粗？”
“咱们山门口那口泉连人家引灵渠的零头都赶不上吧……”
所有人东张西望，满脸写着“进城了进城了”。唯独李闲走在最后面，刚踩上第一块灵玉地砖就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发光的砖面。聚灵阵纹刻得密密麻麻，每一道纹路都在拼命从地底抽灵气往外散。整条街的空气里飘着被强行抽出来的灵雾，浓到走路带风都能刮起一层淡淡的灵光。
但李闲只觉得闷。
那种灵气被反复挤压抽送之后散出来的味道，闻着跟神域后花园下雨前那股清气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皱了皱鼻子。
“先生怎么了？”玄丹真人注意到他的表情，快步走回来，“城里的灵气……有问题？”
“没问题。”李闲迈步往前走，“就是太刻意了。”
“刻意？”
李闲指了指脚下：“阵纹把灵脉拧成一股绳往外抽，急功近利。灵脉受损倒是其次，这么聚出来的灵气属水躁，吸多了经脉酸胀，短期舒服，长期伤身。”
玄丹真人一愣，蹲下来仔细看了片刻，脸色微微一变：“……确实。阵纹之间的衔接口角度偏了，本该是螺旋引气，他们做成了直抽。”
“谁修的？”
“碧落宗。”玄丹真人沉声说，“全城的引灵工程都是他们承包的。那位元婴巅峰的老祖亲自督工。”
李闲没再说什么，抬脚走过城道。身后林小柔还在兴奋地转圈：“师兄师兄！这里的灵气这么好，我们多住几天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闷。”
林小柔追上来：“闷？哪里闷？我吸一口都要醉——嗝。”她打了个嗝，一股灵气从嘴里喷出来，带着点铁锈味儿。李闲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城道上人来人往，各种穿着的修士络绎不绝。有的骑灵兽，有的御飞剑，最气派的几个坐着翠玉辇车从街中间碾过去，拉车的灵鹤扬着脖子看都不看路人一眼。
星河宗这一队人夹在中间，灰扑扑的袍子、打补丁的法器、肩上扛的干粮箱子，跟周围格格不入。好几道目光扫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和轻蔑。
“哪来的穷宗？”有人小声嘀咕。
“看那补丁，山沟里出来的吧。”
“这种宗门也来参加天骄大会？名额是不是发多了？”
林小柔攥紧火球符，想起李闲的话，没抬头，继续走。十七个弟子排成一行跟在她后面，脚步稳当，眼睛直视前方。倒是宗主走在最前面，脸上挂着笑，假装没听见四周的议论。
他们走到城东的驻扎区，按照名册分到了一个院子。院子不大，三间瓦房一间灶房，院墙矮得成年人一翻就过去了。但地面也铺着灵玉砖，虽然是边角料拼的，踩上去好歹有点灵气。
弟子们放下行礼，挨间屋看了一圈，兴奋劲儿总算消了。“还行吧？”林小柔在李闲旁边问，“比咱们山门的偏殿好多了。”
李闲站在院子中间，四下环顾。矮墙、瓦房、边角料灵玉、空气里那股被抽拧过的水躁灵气。他想起神域那座三千万里宽的云宫，一根柱子能铺三十个天骄城。
“也就比星河宗好一点。”他说，“勉强能住。”
林小柔瞪眼：“这还勉强？师兄你是不是对住的地方要求太高了——”
“你刚进门打的那个嗝。”李闲打断她，“嘴里有铁锈味吧？”
林小柔一愣，舔了舔嘴唇：“……好像有点。”
“晚上睡前用井水漱口三次。别直接喝灵气。”李闲转身进屋子，“明天比赛，今天都歇着。”
院子安静下来。弟子们各自回屋，头挨着枕头很快就睡沉了。长途赶路加上天骄城浓郁的灵气，个个睡得跟猪一样。
子时。
李闲没睡。他坐在窗边，闭着眼，神识无声地铺开，越过城道的灵玉砖，越过青云宗的山门，朝着正东方向探过去。那股神域级别的封印气息又出现了。比三天前更清晰，像有什么东西在封印下面缓慢地挪动身体，把封印撑开了一线缝隙。
缝隙里透出来的味道——
李闲睁开眼。“……神域的气息。”他低声自语，“不是凡界的东西。”
他的神识继续往前探，刚要触及封印边缘，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了回来。一股陌生的神念从侧面横插过来，精准地切在他神识的路径上，力道不算强，但刁钻得很。李闲的神识缩了回来，眉头微动。那股神念跟着他的路径往回走了一截，然后停在院子外面，像一条狗在门口逡巡，试探着要不要进来。
李闲在窗边坐着没动。他连气息都没收，就那么敞着。
门口的神念停了一盏茶的工夫，最终缩回去了。消失的方向，是青云宗山门深处那座石峰。
“……元婴巅峰。”李闲靠在窗框上，“大半夜不睡觉，探我的底？”
远处石峰顶上，一盏灯无声地亮了。灯下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正对着星河宗院子所在的方向。他面前摊着一幅棋盘，棋盘上黑白子散落，唯独棋盘正中空着一格。
老者盯着那个空格，半天没动。
半晌，他伸手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放进了空格里。啪。
棋子落定的同一秒，天骄城东边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闷的震动。像是整条灵脉在地底翻了个身。
李闲抬起眼皮。“……有意思。”
他关上窗，躺回了床上。明天还是初赛日，该睡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
初赛日。擂台抽签结果公示。星河宗轮空首轮，直接晋级。全场哗然。碧落宗的人更是把牌匾捏碎了：“凭什么？！”而李闲坐在台下打哈欠，远远看了一眼青云宗山顶那盏灯。“轮空？呵。”他低声说，“有人想多看我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