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瘸签既已认清:
第一页认灰后,最先回口的不是白,不是灰,而是后静里那只旧东后值按。
那么第二页前,他最该问的便不再是“这页认不认白”。
而是更早、也更狠的一句:
当年值按这口旧值,后来到底接给了谁。
这句话一旦问出来,许白临那张一直躲在半个许字影后的白,便极可能再也装不成只是季签。
因为若第二页后真留着“旧东后值按后接谁、谁又替他把哪一段值页送进白校库旧雨路”的页边,那“许”便不再只是一个影。
会开始带出手。
带出位。
甚至带出第一只真正替这场局担过白的人。
“明夜二更前,我们得比顾瘸签更早知道他会先问哪一格。”沈砚舟道。
“为什么非得赶在他前头?”闻既明问。
“因为顾瘸签一旦真到北坡外,问的便不会是闲话。”沈砚舟说,“是旧次。旧次一出,门后的白手、后灰值婆、借白层、甚至后静里那只手都会跟着动。我们若只在外头等答案,便又慢了半步。”
这便是此刻最难的地方。
他们已把局从病口、后静、借白一路逼到了第二页前。
可越往前,越不是谁跑得快谁赢。
而是谁能先把“最该问哪一句”压到前面。
“顾瘸签最信谁?”陆照微问。
闻照庭答得很慢:
“旧交值路上,还能站得住的半骨手。”
“什么意思。”
“顾瘸签这种人,不信最上头,也不信最底下。”他说,“他只信那些当年在东后值房边上、配碰旧交页、却又没真坐上主位的半骨手。因为这类人最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先翻。”
半骨手。
这又是一个新称。
但不陌生。
这条线走到现在,很多真正值钱的人和位都不是整骨。
程副抄是中手。
茧手是认手人。
后灰值婆守灰。
顾瘸签守见证。
他们都不是正位,却都卡在最要命的半步处。
“谁像半骨手?”闻既明问。
闻照庭没有立刻答,反而先转头去看病口前灯那边慢慢起落的一点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吐出一个几乎谁都没想到的名字:
“秦墨娘。”
陆照微先皱眉。
“她?”
“你别忘了她早年做什么的。”闻照庭道,“旧纸铺不只是卖纸。很多年里,旧东后、课库副抄间、北驿候签墙这些地方那些不能整卷过手、又不能叫外人直接看见的半页、碎边、旧簿脚,常先往旧纸铺转一圈。她若真是你们以为的那个老江湖,那她很可能见过不止一回‘值房交页,半骨先认’的老路。”
沈砚舟把前后几处旧路在脑子里并到了一处。
这不是硬拉。
是合理得近乎刺耳。
秦墨娘早在前卷便不是单纯旧纸铺掌柜。
她知道哪些纸该烧、哪些边该留、哪些旧路该装没看见。
若顾瘸签明夜二更前真要先问一句“值按后接谁”,而他又只肯信半骨手,那秦墨娘便极可能是如今仍活在外头、又还配答这一问的人。
“可她不在东后。”闻既明道。
“不必她在东后。”沈砚舟说,“只要有人提她,顾瘸签脑子里那条旧值房半骨路便会自己亮一寸。”
这便是他们接下来该抢的口。
不去抢北坡。
不去硬追顾瘸签。
而是抢在他问第二页前,先让“半骨手认旧交值”这层路,在他心里往秦墨娘那边亮过去。
“还是闻照庭去放?”陆照微问。
“不。”沈砚舟摇头,“这次我去。”
因为秦墨娘不是普通旧手。
她和沈砚舟、父亲、旧纸铺、半截符刀、很多年前那一层被人硬拆开的旧路都连得太深。
若连他自己都不先把这条可能性狠狠接回心里,后头很多更大的白校库旧案线,也迟早还会在他自己手上散成两半。
当夜,他独自去了一趟旧煤廊后那座废账皮棚。
顾瘸签果然也来了。
人没进棚。
只站在最外那根半烂皮绳边,像在等谁先开口。
沈砚舟没有绕。
只站到他能听清、却又不至于立刻抽身走掉的那道旧墙影外,平平说了一句:
“旧东后值按若真要问后接谁,去问值婆,只能得灰。”
“问白手,只能得皮。”
“问顾瘸签自己,只能得见证。”
“可若问半骨。”
“也许还能得旧交页怎么过旧纸铺。”
顾瘸签整个人都静了。
他没回头。
却也没走。
因为“旧交页怎么过旧纸铺”这半句,正好狠狠切在最窄也最值钱的地方。
这不是说秦墨娘名字。
却比直接叫名字更有用。
真正懂这层路数的人,一听便会自己往那个最像、也最不该如今还被明说的旧纸铺老手上接。
“你知道得不少。”顾瘸签终于开口。
“不够多。”沈砚舟道,“只够知道第二页前,若先问错人,后头那只白还会继续躲。”
顾瘸签这回缓缓回过头来。
他第一次真正看了沈砚舟一眼。
不是看一个最近东后总格里最会起风、最会抢顺序的人。
而像是在看:
这人究竟只是后静值按借来的一只外手,还是也已半只脚踩进了旧交页和半骨路里。
“若我真先问半骨呢?”顾瘸签问。
“那便先别经白手门。”沈砚舟答。
“也别经借白口。”
“先认旧纸。”
顾瘸签听完,许久都没有再开口。
最后,他竟只丢下一句:
“明夜二更前,旧纸不在铺。”
说完,转身便走。
这句话一出,沈砚舟心里那根线几乎立刻绷紧。
旧纸不在铺。
不是旧纸铺关门。
而是那只最该被顾瘸签拿来先问第二页前旧交值的人,明夜二更前,不会待在原来的地方。
这不像提醒。
更像旧见证手在半认半试地告诉他:
若真想抢在第二页前把“谁接旧值”这句先压出来,你便别守东后二更。
去找那只会离开旧纸铺的半骨手。
“是秦墨娘。”闻照庭听完沈砚舟复述后,几乎立刻下了判断。
“她为什么会离铺?”
“不是离。”闻照庭道,“更像有人也在找她。顾瘸签若连‘旧纸不在铺’都先透给你,说明第二页前那句‘谁接旧值’,如今不只你们和他在抢。”
“借白层、白手,甚至更后那张不肯先落影的许白临,也都可能想先抢到能答这句话的半骨手。”
这便让接下来的路一下又翻快了。
原以为第404章往后,局还会继续守在东后二更、北灰第一页、顾瘸签见证这几个点上。
如今却被顾瘸签这一句狠狠拨出了另一条路:
旧纸不在铺。
半骨要动。
谁先找到她,谁便可能先一步碰到“旧东后值按后接谁”那张真正会把许白临从影里拽出手来的旧交页。
沈砚舟站在夜里,心里已经很清楚。顾瘸签这一句“旧纸不在铺”,等于把整场局第一次从东后总格这口病皮、后静、借白的自循环里,狠狠拨向了更大的外路: 旧纸铺、半骨手,以及那张至今仍躲着第一层白影、不肯露出真手的许白临,当年究竟是怎样从旧东后值按后头接走那一页旧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