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瘸签接了薄签后,没有立刻回北坡。
他先去了一趟旧煤廊。
不是躲人。
像是在找地方,把手里那点新沾上的病口灯灰和签边旧灰分开认一遍。
这种人做惯了见证手,最怕的不是看不清。
是太快。
快了,便会把前病灯灰认成后静值灰,把值按边认成白手新皮,那往后每一步都要错。
“他今晚会先找一个人问。”闻照庭道。
“问谁?”
“问第一页,究竟是谁先认的。”
顾瘸签不是后灰值婆。
也不是借白手。
他真正要担的,不是试灰、不是验边,而是见证。
见证这种活,最讲次序。
你若连第一页是谁先认、用什么认、认完又回了什么口都不清楚,后面第二页再往前走一步,你便不配站在那儿说“我见证过”。
果然,子时过半,顾瘸签真去了后灰书棚。
找的不是值婆。
而是姚阿七。
“姚叔呢?”顾瘸签开口第一句便问。
阿七摇头。
“不知道。”
顾瘸签也不逼。
只把那枚无字薄签在桌上轻轻一放。
“那你回我一句。”
“第一页,谁先认的灰。”
阿七看着那薄签,手都紧了。
他显然认得。
不止认得签。
还认得签后那道老路究竟通向哪一层旧值房骨。
“不是我。”他先说。
“我没资格答。”
“你不必答第二页。”顾瘸签道,“只答第一页。”
这话很有门道。
因为第一页最外。
认灰、认页骨、认边。
阿七这类跟过姚旧匣的小徒,也许真见过外层怎么走。
第二页、第三页后那些更深旧次,他未必配知道。
阿七沉了很久,才低低道:
“第一页不是谁认。”
“是北灰认。”
“人只负责把灰平码进去。”
顾瘸签眼皮当场就动了一下。
他显然听懂了这层旧规。
第一页不是人决。
是门决。
人只配送灰,不配替门下认与不认。
这便把“谁先认第一页”这问题狠狠翻了个面。
不是后灰值婆认的。
不是借白手认的。
也不是值按本人认的。
而是那道老页门自己认的。
这便意味着一旦北灰第一页已经认了后静里那只手的活边,白手、借白层、茧手、顾瘸签,后头都只能顺着这层认去排自己的次,而不能再回头把第一页写成别的。
“第二句。”顾瘸签声音更低了。
“第一页认后,谁先回口。”
阿七这回脸色都变了。
“你这不是问第一页,是问后头谁压了页。”
顾瘸签没否。
因为这正是他今夜最想知道的。
后灰值婆说第二页不认白。
后静里那只手又递了灰、递了潮纸、点了旧见证。
那第一页认下之后,最先在这层旧次里占口的人,到底是谁?
若是值婆,后头便偏灰。
若是借白层验边手,后头便偏白。
若是后静那只手自己借老妪或别的旧路回了口,便说明这条旧值路数,如今正被原位手自己重新往回拿。
阿七被问到这里,终于不敢再硬扛。
他只低低回了一句:
“第一页认灰那夜,后灰值婆没立刻压第二手页骨。”
“她先去病口前灯外站了一次。”
“站完回来,才开的第二层试页盒。”
顾瘸签一下就静住了。
这话太值钱。
值婆先去病口前灯外站了一次。
说明第一页认灰之后,她要先去确认的,不是借白层怎么说。
不是白手怎么补。
而是后静里那只手,对第一页认灰这件事有没有回口。
换句话说,第一页认下之后,这条旧次最先回的,不是白,不是灰。
是后静里的值按本人。
这便彻底坐实了沈砚舟前几章一直在推的那一点:
原位手不再只是被认。
他已经开始自己接这条旧次。
顾瘸签问到这里,便没再往下追。
不是不想。
而是他已知道得够多。
再多,便不再是“我去见证第二页前该认什么”的范围。
而会变成自己先沾那层最危险的旧值骨。
他拿回薄签,临走前只对阿七说了一句:
“今夜你什么都没见过。”
阿七头点得极快。
可沈砚舟在暗处却听明白了另一层。
顾瘸签不是要灭阿七口。
是在保。
因为到这一步,只要顾瘸签自己还想做那个“被后静值按点出来的旧见证”,便绝不会愿意让太多不够分量的旁手提前死在这层局上。
“他信了。”闻照庭回去路上低声道。
“信什么?”
“信第一页认灰后,最先接回这条旧次的,确实是后静里那只手。”他说,“也只有信了这点,他明夜二更去北坡外时,才会真把自己放在‘旧见证’那层位上,而不是被谁借去走一趟外路的白壳。”
回路上,顾瘸签并没有直回自己那间旧煤棚。
他先在废风井边站了一会儿,随后又故意绕去一条已经很少有人走的旧运灰短坡。
这不是老人多疑。
是他已经开始防尾。
“他知道有人会跟。”陆照微道。
“当然知道。”沈砚舟看着那条被夜风吹得发白的短坡,“他今晚一旦问明白‘第一页不是谁认,是北灰认’,身份就变了。变成了真正配去北坡外替后静值按看第二页的人。”
这便让顾瘸签这个人,也真正从“可能被点的旧见证”变成了“会自己带着旧次去北坡外见第二页的人”。
而他一旦带着这层确定去见第二页,后面要翻的,便不会只是页。
还会是:
旧东后值按当年交过谁的值。
谁又在半个许字那层影后,接过他后来被硬拆进病皮和现白里的那道页路。
闻照庭走到旧桥影下时,又补了一句:
“顾瘸签今夜先问第一页谁认,不只是为了第二页。”
“还是为了什么?”
“为了先定一条账。”他说,“第一页若是门认,那后头谁接旧值,就不能只是后来谁站得住、谁手硬、谁名响。得看,当年那道门后,谁真正接过原位手递出来的旧页气。”
陆照微听到这里,没有再接话。
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顾瘸签消失的那条短坡,忽然低声道:
“明夜二更前,盯他的不会只是一拨人。”
沈砚舟点头。
正因为人人都知道,顾瘸签现在去的不是普通见证路,后面那场北坡外的见灰,才会真把“谁接旧值”这件事狠狠逼到亮处。
换句话说,离真正能回答“谁先落第一层白影”的那只手,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