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送进御书房的第三天，宫里又来了人。这次不是传话太监，是皇帝身边的一位近侍，站在院门口日光正从他背后照过来，手里没有拿口谕，只带了一句话：“陛下请苏姑娘进宫一趟，说想聊聊那本话本。”苏小满正在窗台前给那排新换过水的花枝调整角度，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花枝边沿。她听完传话之后没有多问，只回了一句“好”，然后放下手里的铜壶，回屋换了一件见客的衣裳。
御书房的门开着半扇，日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道正在变窄的暖线。苏小满走进去时皇帝正坐在案后，手里那本话本摊开着，日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他手指搁在书页边缘的轮廓照得清晰了一些。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日光从他肩头滑落到书页上，又翻了一页，然后偏过头来看她：“你来了。”
苏小满在御案前站定：“皇上找臣女来，是为了那本话本的事吗？”皇帝把话本合上放在案角，日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封面上：“朕看完了。你写的那本，确实跟朕知道的一些事有点像。”他靠回椅背上，“边关互市那段，跟你上次去边关处理的事很接近。”他顿了顿，“苏爱卿，你是不是把自己写进故事里了？”
苏小满站在御案前，日光正从窗格里漏进来落在地砖上。她隔了大约两息才开口：“皇上明察，小满不敢。”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御案边缘，“话本里的故事，是臣女听别人说的，加上自己添的一些想象。如果跟边关的事有相似之处，大概是巧合。”皇帝看着她没有追问，日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握着书脊的手指上：“那你写的那个继室，也是听别人说的？”
苏小满站在御案前没有移开目光：“是。听一位长辈提过，自己添了些细节。”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在地砖上铺开一道正在收拢的暖色。皇帝没有继续追问，日光从窗口照进来，他靠回椅背上：“那你写的那几个朋友，也是听别人说的？”
苏小满站在御案前沉默了片刻：“朋友是臣女自己编的。”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地砖上，“如果跟皇上知道的人有相似之处，也是巧合。”日光正从窗格里漏进来，落在御案边缘那本话本摊开的页面上，沿着纸面的纹理铺开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暖色。他看着她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正在那道光线的边缘慢慢扩大，像是已经猜到了答案，但决定不把它说出来。
“你写的那本，朕让人送到东宫去了。”皇帝把话本放回案角，“太子看完之后问，能不能把续作也送还在一本过去。”日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案角的话本封面上，把那道被反复翻过的折痕照得清晰了一些。苏小满站在御案前，日光正从窗格里漏进来落在她肩头：“写。写完了会让人送进宫里。”皇帝没有再问，日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地砖上，像一个正在被合拢的信封正在等待落款处被盖上最后一枚印章，再沿着那道已经反复确认过的折痕被放进它该在的信箱里。
苏小满走出御书房时日光正好。她穿过宫道走到侧门，裴砚之正抱着婉宁站在马车旁边。日光从他背后铺过来，把孩子缩在襁褓边缘的手指照成一道细小的暖线。他看到她走近了，也没问她皇帝说了什么，只偏了一下头示意了一下马车门的方向：“回家说。婉宁刚才醒了，换了两次尿布，喂了一次水。”苏小满接过襁褓，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婉宁微张的手指上：“回去的路还长吗？还是顺路去书院看一眼？”
裴砚之侧身替她拉开车门：“先回府。”马车在日光里动了起来，苏小满靠在车壁上，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他看出来了。他知道那本话本写的是谁。”系统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接上了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了许久的紧张：“宿主，你刚才在御书房里说‘皇上明察，小满不敢’的时候，语气比你平时说话慢了一点。皇帝的尾音在靠回椅背时比我预期高了半个音阶——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只是没有在那个时刻把它点破。他最后那句‘苏爱卿，你是不是把自己写进故事里了’的停顿位置和之前的问句不同。”
苏小满没有接话，日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膝头：“他不会说出去的。他说‘送到东宫去了’，说明他不仅自己看，还想让太子也看。”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裴砚之怀里正在重新睡着的婉宁，“那本话本已经不只是我的话本了。”裴砚之抱着婉宁坐在对面，日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襁褓边沿：“那续作你还写吗？”苏小满靠在车壁上，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膝头：“写。写到写不动为止。”
马车在裴府门口停下来时日光已经偏西了。苏小满抱着婉宁走下车，跨过门槛时日光正从她身后收拢，把门槛内侧那道正在变窄的光线压成一道细长的暖线。婉宁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像是被那道正在收拢的光线轻轻碰了一下，没有睁眼。
回到裴府之后苏小满把婉宁放进摇篮里，自己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窗外那盆薄荷已经长开了，林婉儿送来的兰草也抽了新叶。她的目光从窗台移回摇篮里那张还在睡着的小脸上，日光已经快要收尽了，余晖沿着窗台的边沿蔓延，落在地砖和墙脚之间那道正在变暗的缝隙上。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来，铺开那本还没写完的册子，翻到上次停下的位置，日光正从窗外收拢，她看了一眼窗外暮色中婉宁刚刚迈过第一道门槛的侧影，然后低下头，笔尖落在纸面上，继续往下写——像是要替她把那道还没走完的路，用另一种方式，替她先走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