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就叫这里“汉宇宙”吧。从来到汉宇宙头半个月的新鲜感过后，我又陷入了漫长的无聊期，《尚书》的课程枯燥无味，尽是些帝王将相的话语和行为记录，加之食物单一，没有网络没有电子产品，属实难熬的很。期间我偶尔用积分换些主世界的食物打打牙祭，一个月精打细算的也用掉了五十多积分，眼看积分用的过半，还没有加积分的迹象，我问系统到底怎么才能挣积分，再给领导申请一些行不行。系统回答，检测到主线任务没有进展，所以不能奖励积分，至于申请积分的事儿，系统说是国家直接拨付给总部的资金，在应急处理分享上本就紧张，所以只能尽量控制开支。看来我也得早做打算，要回舂陵去见亲大哥刘縯，鼓动他赶紧造反才行。
还好我本来就随遇而安的性子，慢慢的倒让我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转眼间我到汉宇宙已经两个月出头了。挣到钱后，我和韩子在长安城里租了一个还算宽敞舒适的宅子住着。这会儿我们的驴车队已经发展到十二辆了，韩子也早不用自己赶驴车，我们雇了一些驴车“司机”跑业务，而韩子则负责这些人员管理和一些小的运输业务，我就负责洽谈大客户的长期合作以及账目管理。韩子倒是真实在，除了平时用度找我支取，从来没有问过有多少钱或者要分钱之类的。如今驴车规模也够用了，账面上也已经有了一万钱出头，可以考虑购置马车了。
这日没课，清晨我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此刻“司机”们已经来到院里领了各自的驴车准备上班了，韩子正在院里给他们做“专业化培训”，这也是我要求的，要重视服务态度，驾车平稳，注意交通安全，每日调换工作区域，每日要记录每人的绩效。看着司机们从院子里往长安各处散开去，我也开门走进院子里，打趣道：“韩兄，你现在也是一代长安驴王了！”
韩子挠挠头，笑道：“文叔，你又取笑我。”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今天该升级业务了，我们去买马，做专车！”
“买马要很多钱，我们钱够了吗？”
“有一万钱了。”
韩子低头掰着手指头边算边小声说：“马，还有车架，嗯~一万钱够买一辆了。”
“一辆可不够，一次得至少四辆，不然不成规模，没有品牌效应。”
“四辆？！？”韩子又被我的话惊到了。
“对！”我心里想着，这么慢悠悠的攒钱，不知道还要耽误多久，看来得上点杠杆了。“这长安城做民间借贷的钱庄你了解多少？”
“这两个月把长安城倒是跑的很熟悉了，这做钱庄生意的有城西的孙掌柜，陈掌柜，城东的胡掌柜……”
“我们先去买马，边走你边说与我听。”
随后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往马市方向走去。行至横门大街，朱祐已经在那等着我们，朱祐是我昨天便约了他来的，见面互相打了招呼后，忽然远处传来阵阵清历传呼之声，闲谈之声戛然而止，沿街商贩、行人纷纷退至街两侧的屋檐之下，躬身避让。
最先行来的是二百缇骑，其实尽数身披赤红短铠，绛色衣袍迎风翻飞，胯下骏马皆配铜饰鞍鞯，左右分列两列整齐纵队，马蹄踏在青石板上，隆隆作响。每名缇骑手中握着赤色小幡，连绵铺开，整条长街都浸在一片朱红色里。缇骑后方，五百二十名持戟步兵结成严整方阵稳步而行。兵士身披铁甲，双手紧握青铜长戟，层层林立，步伐起落整齐划一，踏步之声震得街面微微发颤。方阵之中，间杂数名兵士持鎏金“金吾桐杖”。仪仗中段，驷马安车缓缓举踵而行。车厢朱漆描金，覆青色帷幔，执金吾端坐车内，只露冠冕袍角。车旁有属官、侍从随行护卫，前后仪仗绵延近半条长街。街畔百姓尽数屏息垂首，无人敢喧哗。
在长安城这两个多月，这还是头一遭正面遇到这执金吾巡街的阵仗。百官出巡仪仗无数，唯独这执金吾出行，声势最是煊赫夺目。只感叹这般威仪，真是立身世间的最好模样了。
韩子在旁也看的有些呆住了。我用胳膊肘了肘他，说道："韩子，你看那辆马车。"
"看到了。执金吾的仪仗车。"
"你大致记下这辆车的规格大小，我们的专车，就按比这个小一点的规格做。车厢、帷幔都不能少。马买五千钱的，挑模样好的，再用五千钱做上好的车架。"
长安的马市在城北，靠近渭水渡口，占地约莫两个足球场那么大。还没走进，远远就看见尘土在阳光下飞扬，马嘶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几句讨价还价的吆喝。
马市里少说也有四五十匹马，用木栅栏隔成一个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站着一到两匹。马贩子们站在各自的地盘上，看见有人过来就扯着嗓子喊——"好马好马，日行八百！""你看看这牙口，三岁口，正当年！"
朱祐一踏进马市，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刚才走路还慢悠悠的，这会儿步子紧了起来，眼神也变了——不再是那种温和的眯眯眼，而是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在每一匹马身上扫过去，停住，又移开。朱祐的父亲曾养过驿马，算是行家了，所以昨天我便约好他过来帮我挑马。
他走到第一个栅栏前，里面站着一匹黑马，鬃毛浓密，个头高大，看起来威风凛凛。马贩子立刻迎上来："这位公子好眼力！这马是凉州马，三岁，正当年，跑起来那叫一个——"
朱祐没理他，径直走到黑马侧面，手指点了点马的后腿关节："你看这里，左后腿膝弯处有一块旧伤，已经结了疤，但走路的时候重心偏右。拉车不行，驮人还行，但跑不了长途。"
再往前走，他停在一匹栗色马面前。这匹马比刚才那匹黑马矮了半头，毛色也不如黑马亮，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朱祐站在它面前，轻轻摸了摸马的脖子。栗色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但没有躲开。
朱祐又绕到马的前面，弯下腰，看了看马的前蹄。他用手指沿着马蹄的边缘摸了一圈，像是在摸一件瓷器的底足。然后他直起身，捏住马的下巴，把马嘴掰开。
"这马五岁。"朱祐松开手，"牙面上的黑窝叫'渠'，渠磨平了就是老马。这匹马的渠还有一半，正当壮年。而且你看它的牙——"他指了指马的臼齿，"磨得均匀，说明它吃东西不挑，好养。"
朱祐回头看看我，我耸耸肩，说了一句“不够俊，再看看别的”。
朱祐在马市里转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看了不下二十匹马，摸过的有十几匹，掰开嘴看牙口的有七八匹，最后他只在一匹马面前站了超过一盏茶的工夫。
那是一匹枣红马。
不是那种鲜艳的火红色，而是深枣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暗红的光泽，像熟透了的枣子。个头中等，比刚才那匹凉州黑马矮，但肩高也差不多到我下巴。四条腿笔直，从蹄腕到膝盖，线条流畅得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他先走到马前，伸出手，放在马鼻子前面。枣红马低头闻了闻他的手，然后往前迈了一步，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掌。"好马。"朱祐说。
"你看它的背。"朱祐用手顺着马背往后摸，"从肩胛到腰窝，线条平直，没有塌陷，也没有凸起。这种背叫'平背'，拉车最稳，不会颠。"
他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马小腿内侧摸了一遍，像是在摸骨。"前腿直，后腿微弯，这叫'前直后曲'。直了才能承重，曲了才能发力。拉车跑起来，前腿稳得住，后腿蹬得开。”
他站起来，又走到马头前，把马嘴掰开细细查看。"这匹马最多四岁。牙面上的渠还很深，磨面也浅，说明它刚成年，精力最好，体力最好的时候，还能用好几年。"
"那它值多少钱？"
马贩子一直站在旁边，听朱祐说了这么多，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看你们买不买得起"变成了"这位是行家我不敢乱报价"。他犹豫了一下，说："五千五百钱。"
朱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马贩子似有些犹豫，我趁机说道：“若是价格合适，我们之后还要买三匹，就都从你这里买了。”
"五千。最低了。这马是我从北地郡收来的，来回花了一个多月，成本摆在那里。公子，您是行家，您心里有数，这马值这个价。"
朱祐转头看我，微微点了点头。
买马之后的事情，造车。我在城东最好的木匠铺定制了一辆专车——按执金吾那天的规格缩小一号，加顶盖，内置软垫，车厢两侧开小窗，窗帘用丝绸，经过又小半日的拉扯，反复斟酌取舍，最终按五千钱的预算定了方案。随后木匠听说一共要四辆，顿时乐的合不拢嘴，收了我们五千钱的定金，一路送出我们好远，一个劲的保证会让我们满意，后天便可做出来一辆。
之后又等了两日，车架如约做了出来。好马配好车，果然气派。我坐上马车，第一次感受这汉宇宙有钱人的排场。果然与那驴车有云泥之别。韩子驾着车，问我：“文叔，我们去哪？”
“城东马掌柜钱庄。”
到了钱庄，我以长安驴车生意幕后老板的身份，借款一万钱，许诺一成利息，两月为期，本息一并偿还，若逾期未还，以刚买来的马车为质。在木简上写完券书，我在末尾落下刘秀的名字，搁下笔，马掌柜握住木简，顺着文字中间笔直的纹路，一刀剖开，木简裂成两半，字迹对半分在两片木牍之上，纹路契合。马掌柜收走右半木券，而我将左半木券收在衣襟之内，说道：“马掌柜放心，两月期到，定会归还本息。”
随后拿着借来的一万钱，再次配了一辆相同的马车。几日后，带着两辆马车，我又找到城西的陈掌柜，以同样的方式又借了两万钱，随后拿着两万钱又配了两辆马车。自此，用着高杠杆手段，总算完成了初定的四辆马车的计划。心中想到，还好这里没有全国联网，这种重复抵押资产才能奏效。
朱祐和韩子看着我一通操作弄回来的四辆马车，纷纷摇头晃脑，直说：“文叔这人，真是胆大包天。”
我心想，要不是怕买马太多，受到官府的注意，这四匹哪里够。
当然，还差最后一步，马车才可以上街拉客，那便是打造品牌。我让韩子去买几个打造四个铃铛挂在车架上，马车行在路上发出叮叮声，声音要清脆悦耳，再做四个木牌写上“叮叮专车”挂在一边。
“叮叮专车”就是品牌名了，却不想在日后给我带来天大的麻烦。这个之后再细说……
“叮叮专车”专门停在城西章台街上几个大酒肆附近，专门接待往来吃酒，不便骑马的达官贵人，定价一趟一百钱起，原本韩子还认为价格太高，却不想开业以来生意出奇的好。章台街上来往的有钱人，对坐“叮叮专车”这件事有着出乎意料的热情，慢慢的似乎有成为潮流的趋势。以至于之后还开通了提前预约的服务，到府上去接，吃完酒又送回到府上，价格嘛，自然也就越高。
不到一个半月，驴车加马车带来的盈利竟然就赚够了借款的本息之和。当我去还钱的时候，掌柜的一脸“你这小子大有可为”的样子，高高兴兴的拿出木券，当面折断焚烧。还说“日后若有需要，还可再来”的话。
自此， “长安挣钱，回乡造反”的计划前半段，就剩最后一个步骤了——卖公司。
随后几天，我每天都会拉着韩子或者朱祐，坐着叮叮专车一同去章台肆去吃酒。起初两天韩子还觉得新鲜，只当我们是挣了钱了，怎么着也去试一试这长安富户的日子。可一连去了五六天了，韩子也生出些反感。
这天我照常邀了韩子和朱祐一同去章台肆吃酒，席上韩子却不吃不喝，我察觉不对，玩笑着问他：“这是怎么了？这好酒好菜这么快就吃腻了？”
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们乃新富之人，日日挥霍总归是不合适。即便是太学那些平日里看不顺眼的富家子，也没有像文叔你这样的。”
我哈哈一笑，回他道：“我近些日子之所以这样抛头露面，包括之前借贷时说出我是驴车老板的话，都是故意为之，若非如此，那些有心之人如何能找到我，这就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有心之人？”
“便是那些眼红我们生意的本地大商号，他们找不到我，我又如何卖掉这产业？”
“文叔，你要卖掉……”韩子和朱祐同声问道。
“是的，如今全心的操持在这生意上，太学的学习也是耽搁很多，学是学不下去了。”我又压低声音说道：“这天下眼看着要乱，是时候离开长安了。”
如我所料，这咬钩的人很快就找上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