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从长安城的西边斜照过来，把韩子的影子拉得老长。我从身后加快步伐追上韩子，“韩兄、韩兄，慢些走。”。我追上韩子，拽住他说：“莫生气，我并非不知其中关窍，只是高低得试上一试不是？如今被拒了，这买卖也并非就做不了了。”
韩子些许疑惑的表情问道：“文叔，你一直说做买卖，却又不说是什么买卖？如何做得？”
“这买卖叫出租车。”
“出租车？”
“对，原本我是打算贷款买两匹骏马，套上车架，平日里，我等出行可乘，闲来还可以拉人挣些钱。”
“买马？你又不是不知……”韩子便说边掂了掂他的钱袋子。
“我自是知道。”我打断他，“如今，买马是买不了了，可你看那边。”说着，我指了指路边拴着的那头驴。它就拴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槐树下，灰色皮毛，两只长耳朵耷拉着，嘴里嚼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烂菜叶。驴的主人是个中年汉子，蹲在树下，面前摆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驴，一千钱。
“文叔，你你你……”兴是今日被我奇怪的举动惊的多了，韩子说话突然有些结巴。“你莫非是要指驴为马？你当天下人都是瞎子不成？”
“非也，非也，在韩兄的眼里那只是一头驴，而在我的眼里，那是一片蓝海。”
“何谓蓝海？”韩子像是被勾起了兴趣。
我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给他看。长安城是个长方形，主要的集市有三处，分别是城东集市，多手艺人，木工，铁匠，药铺等多居于此间；城西章台酒肆云集，多有娼女仕宴，王工贵族多纵意欢愉，挥霍无度；城南集市则多是商贩，售卖原木，柴薪，粟米等商品。而来往集市之间，步行则觉路途甚远，而马车又多是大户人家才有。
“我俩先买一头驴，再配一木板车，往来于集市之间，平日里给人拉货，若是有人想搭个顺风车，我们也可以打折拉上一段，这一来二去，钱不就来了吗？”
“可是……”
“韩兄且听我说完。”“等挣到钱，我们再多买驴车扩大规模，名曰“驴拉拉”；再选些俊俏的驴，将板车改为带顶的车架，这样专门拉些与我们一样买不起马的普通人家，名曰“出租车”；这样挣钱越来越快，之后再买几匹骏马，配上豪华车架，专去城西拉那些吃醉了酒，骑不得马的豪门贵族，名曰“专车”。”
韩子越听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不自觉张开。
我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有点得意的继续说道：“最妙的还没说呢。等我们把规模做起来，客源稳定，收入渐长，会有长安的大商人开始眼馋我们的生意。到那时，我们便以数倍的价格卖给他们股份，也就是收取投资，再按月给他们分红，悄无声息的把公司卖给他们，我们拿着钱，功成身退。”
“文叔，我还从不知你有这些个经商的本领。不过这与我们太学生的身份怕是不符。”
“恰逢乱世，自当挣脱身份的枷锁，先求固本，再行其志。固本者，无外乎土地、粮草与银钱。韩兄迂腐啦。”
“文叔言之有理。”
“那韩兄是同意啦？把你的钱交于我吧，今日买下驴，再去城东木匠铺定一辆板车，以后你驾车，我谈买卖。等做大了规模，我是CEO，你便是COO。挣的钱我们五五分成，如何？”
韩子稍作沉思了一会儿，忽的摘下钱袋子丢给我说：“虽然听不懂你说的什么欧什么欧的，但平日里就属你脑子活，我便信你了。”
我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韩总。”
“叫错啦，是韩兄。”
“好的，韩兄！”
这韩子倒真是个老实人。
第二日，上午课后，我便与韩子牵着驴结伴来到城东的木匠铺里取我们昨日定好的板车。路上碰到太学的同窗，看着我俩牵头驴，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地说些悄悄话，韩子明显的不好意思起来。我见状拍拍他的肩膀，“你如此信任我，我定会带你飞黄腾达。”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木匠铺，板车已经做好了，韩子在外边将木板车绑到驴身上，因从没做过，倒是一番折腾才弄好。等他刚绑好了驴车，见我从铺子里出来。忙问道：“韩兄，现在驴车是有了，买卖却是去何处找？”
我告诉他：“已经找好了呀。”随后告诉他，我在木匠铺那一会儿，已经谈好了第一笔。靠着我超脱时代的心算能力，帮着铺主人计算他运输成本，最终以40钱一车的运费价格每日正午从城南运送原木到他的铺面上。临了，店主还夸我，不愧是太学学生，学识渊博至此。
“佩服，佩服！”韩子朝我拱了拱手，随后又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说道：“那岂不是不到三十日便挣回买驴的钱了。”
“不止，他们铺子里剩下的干树皮，碎木块也交予我们处理了。”
“文叔，这又是做何用处？”
我故作高深的说：“你且先去城南去运今日的原木过来，拿了钱，装上干树皮和碎木块，再去城南运一车薪柴，去城西寻我，我先去城西去谈另一处生意。”
“行，听你的。”说完，韩子就架上驴车往城西去，驴子慢，韩子略微摇晃一下便适应了。
“记得沿途有顺路的人想要搭车，也给捎上，价格就定……”我继续叮嘱他，“就定10钱一人。”
韩子举起右手挥了一挥，表示他听到了。看着他驾车离开的背影，我微微一笑，转头朝着城东走去。
这长安城不愧是天子脚下，当今最繁华所在。从城东一路走到城西，即便是天气还没入夏，也是走出汗来了。这城西的繁华又不是城东可比，城西临渭水，章台街上酒肆林立，客店也多集中在这，大量娼女在街上游走，上层公卿、富家子弟多流连于此。街上车水马龙，衣着华贵之人数不胜数。
等韩子架着驴车赶到城西的时候，我正坐在城西最大的酒肆——章台肆的门口。看着架着车东张西望的韩子，我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喊道：“在这边。”
韩子也看到我，赶忙下车，牵着驴车朝我走过来，我告诉他从章台肆的旁边的巷子过去，到酒肆后门，自有人接下这一车柴薪，到时你收了钱，再出来找我。
不一会儿，只见韩子牵着驴车从巷子里走出来，朝着我晃了晃手里的钱袋子。
我说：“收工，该回太学了。”
于是韩子架着驴车，我坐在板车上，一起出城往太学方向驶去。兴许是韩子从来没有挣过钱，一路上有些兴奋的样子。问我：“我用40钱买了这一车的薪柴，你是如何让他们用100钱买走的？”
“买我们的薪柴，就送他们干树皮和碎木块，那些东西易燃，可做引火之物，再加上这一车的运费，自然可以卖出100钱。”
“哦~原来如此。”韩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算上我这顺路带的三个人，今天已经挣了130钱了。”
驴车虽不如马车的脚力和排场，终归是比人脚走的快，临近太学，韩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我说道：“文叔，你那同乡朱祐许是病了，这两日都没来上课，你不去看看吗？”
此时系统弹出朱祐的介绍，“朱祐，字仲先，复阳刘氏外戚，常年往返舂陵刘氏，自幼结识刘秀，与刘秀一同来太学读书。”再结合刘秀的记忆，倒是同乡的发小，那自是应该去关心一二的。
与韩子分别后，我借助刘秀的记忆寻到朱祐的宿舍，还没进门，一股苦涩之气就从门缝里飘了出来，我敲敲门说：“仲先，在吗？我来看你来了。”
“是文叔吗，进来吧，今日怎滴这么客气了。”屋里传出的声音浑厚，倒不像个年轻人。我推开门进去，只见屋内之人身形中等，面色微褐，方圆脸，眉眼敦厚平直，眸子干净透亮，下颌圆润，唯唇上生出淡淡胡须。兼有书生清瘦与少年的健壮。一见便知是为人方正，少有心机之人。
环顾四周，屋内陈设也极简单，眼睛扫到小几上摆着的几个陶罐，指了指问道：“你这是……”
朱祐轻轻一笑说道：“许是染了风寒，吃了一副药，现在已无碍了。”
又是一阵更浓郁的苦味飘来，我下意识的捂住口鼻，“那就好，那就好，倒是让我白担心了。”
似乎我这动作有些滑稽，朱祐又说：“文叔来太学读书，倒是变娇气了，不过这长安的汤药当真比南阳的更苦，我也是照着我们小时候，往汤药里加了少许蜂蜜，才缓和了些。”
“哦？这长安的富家公子们倒是更能吃苦呀。”
像是没有料到我突然说出的玩笑话，朱祐愣了一下。
我也有点尴尬，看了冷笑话在这宇宙里不太好用啊。连忙转移话题问道：“这长安最大的药铺都在哪里？你知道吗？”
“最大的药铺有两家，都在城西，文叔问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想到赚钱的法子。你既已无碍，那我便先走了，你好生休息吧。”
朱祐脸上出现疑惑的神情，像是察觉眼前与他一同长大的刘秀突然有了些变化。
此时天色渐黑，韩子刚刚安顿好驴车，往他宿舍走去，我连忙小跑几步赶上，他听见动静回头看是我，便询问朱祐的情况。
“已无碍了，对了，你明日去城南拉薪柴的时候，顺道买一大罐蜂蜜带着。”
“文叔，你要蜂蜜作何用处？”
“明天你自然就知晓了。”我嘿嘿一笑，说道。
许是习惯了我卖关子，韩子也没有多问，他如今对我这个同窗好友是更加信任了。
第二天，给章台肆送完薪柴后，我让韩子跟我一起去不远处的那个药铺，药铺面积挺大，药案整整摆了三面，店里除了昨天见到的掌柜，还有两个伙计。掌柜的见有人进来，马上脸带笑意的小跑着迎了上来，说道：“两位公子，来到本店是有什么需要，本店无所不有。”
“我近来腹中痞闷，胸腹胀满，可有方子医治？”
“有的有的，本店不仅方子好，药材品质也都是上等，保管公子药到病除。”接着又问道：“不知公子是抓药要带回去煎，还是由本店帮着煎好？”
“掌柜的直接给我煎好了，我就在这里喝。”
“得嘞，公子稍歇。”
掌柜忙活起来，抓了各样草药放于药案之上，苍绿茎叶、黄褐根茎彼此杂陈。有的清香扑面，有的未入釜中，苦涩之气已然萦绕鼻尖。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一个伙计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碗药走过来，放在我旁边的小几上。
药汁呈深褐玄色，热气袅袅，一股苦寒之气扑面而来。我眉头微皱，犹豫一下便举盏饮下汤药，药汁刚入喉，苦涩漫满口舌，胸中泛起一阵恶感。忙招呼伙计，“快，快给我取些清水来。”
伙计忙端来一小碗清水，掌柜的也移步至我身边，脸上堆笑说道：“公子，良药苦口，良药苦口啊。”
“这汤药如此苦烈，舌头都麻了，这哪里是人喝的。”
“不是本店的汤药苦，是汤药结如此，这长安城里的贵人们也是这样喝的。”掌柜的一脸苦笑解释道。
“这样吧，我这有一秘方，能调和诸药，缓和汤药的苦寒刺激。看你这药铺人气不旺，我便卖于你如何，也算是全了你我这场缘分。”
“若果真如此，自是甚好。”掌柜的瞬间来了兴趣。
我对着韩子招一招手，示意他把蜂蜜拿上来。等到韩子将那罐蜂蜜抱了进来。掌柜的凑上前一看，随即问道：“这不就是蜂蜜吗？”
“是蜂蜜，那秘方便是——汤药苦寒，佐蜜服之。还能滋养中气，提振食欲。”
掌柜像是突然明白过来，我们并不是来买药的，而是来卖蜂蜜的。便收起笑容，转过身走到靠里的席上坐了下来。缓缓说道：“即是来卖东西的，何须搞的如此麻烦。说吧，这一罐蜜，卖多少钱？”
“五百钱。”
“五百钱？这可比别家的贵多了，我又为何要在你这里买？”
“掌柜此言差矣，我卖的不止是蜂蜜，还是独家秘方，做买卖嘛，需有差异，才能有优势。”说完，我给掌柜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掌柜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一拍腿站起身说道：“我去拿钱。”随即向着里屋走去。
当我和韩子坐车驴车返回太学的路上。韩子还有些兴奋，他不明白不到两百钱买来的蜂蜜，怎么一转手便卖出了五百钱的高价。
我告诉他：“这章台街上仅两家药铺，我们去的这家生意比另一家略有不如，用蜂蜜改良汤药口感便是他胜过另一家的关键。”
“那他可以自己去买，何必买我们高价蜂蜜。”
“他若不找我们买，他这秘方便藏不住，若是对家也同样加了蜂蜜，那局面和现在也没有两样。再者，这章台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非富即贵，即便蜂蜜卖他八百钱，他也能挣的回来。”
韩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继续说：“此后，你每三五天便去他铺里瞧一瞧，要是用完了就再卖他一罐。我估摸着大概四五十天后，当他生意好起来，积累了稳定的客人，对家的药铺也该反应过来了。我们也就再卖不了咯。对了，明天再去城东药铺去一趟，这次就卖三百钱就行。”
韩子哈哈一笑，说道：“文叔，我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坐着颠簸的驴车，看着前方夕阳，恍如隔世。算算日子，我来这边已近半月，明天就能买下第二辆驴车了，我现在回南阳刘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呆在长安，努努力多挣些钱，不然我的好大哥为了钱去做那些山贼强盗的勾当，若是不小心遇到点意外，亦或是被官府给抓起来，那可就不妙了。想着想着，我不自觉的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我的好大哥，亲大哥，你可得悠着点儿啊。”
韩子似是察觉出我怪怪的，问道：“咦，文叔你这是做什么？”
“没事没事，你只管驾车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