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了。”
他是这么回答的。
“当时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幸存者出现短暂失忆很正常，况且监控录像也看了，货车刹车失灵，压到了骑车经过的学生。
医院是他最害怕的地方，到处都是这些东西。
“陆辞，想什么呢？”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走进来，同桌兼唯一的朋友，赵一行。
“没什么。”陆辞收回目光。
赵一行把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放，拉过椅子坐下，上下打量他：“脸色还是很差啊，医生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再观察两天。”
“那正好，赶上月考。”赵一行嘿嘿一笑，“你是不是故意的？”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忽然，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住院部楼下，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正往大门口走。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扯到肋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赵一行吓了一跳。
“那个——”陆辞指着窗外，“你看见没有？楼下那个女生。”
赵一行凑过去看了看：“哪儿？没看见人啊。”
陆辞再转过头，楼下已经空空荡荡。
“……算了。”他慢慢靠回去，闭上了眼睛。
青城一中。
高一（三）班这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大家跑圈，江月跑了两圈就瘫在草坪上装死，被老师提溜起来又跑了一圈，最后真的瘫了，抱着乔霜的腿不撒手。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乔霜你背我吧——”
乔霜面无表情：“才八百米。”
“八百米很少吗？！你知道对于一个暑假没下过床的人来说，八百米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开学体测会挂。”
“……你说话好扎心。”江月捂着胸口，一副被暴击的样子。
乔霜把她拉起来，江月感觉自己被无情机提起来了。
“你怎么力气这么大？”
“你太轻了。”
“我一百一十斤！！”
她目光越过操场，落在远处的教学楼上。
自从那天校门口的车祸之后，学校里偶尔就会出现几缕黑气。
禁城那边跟她说这是最太平的一块学区，现在她开始怀疑，给她做攻略那个师叔是不是把几个区搞反了。
能不管的事，就不管。
体育课结束后是午休。
江月拉着乔霜去了食堂，把自己的红烧肉分了一半给她，又絮絮叨叨地讲了一中午的八卦，从隔壁班的班花和体育生谈恋爱，说到她们班主任王老师可能是秃顶才留的地中海发型。
乔霜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历史。
历史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讲课的时候喜欢用手敲黑板。
“有谁知道，‘御史台’的职责是什么？”
教室安静了几秒。
“乔霜同学？”
乔霜抬头，看了一眼黑板。
“监察百官，弹劾不法。”
“唐宋时期兼理重大案件，与大理寺、刑部合称三法司。此外，凡御史大夫有独立弹劾权，不受三省节制。”
教室更安静了。
历史老师显然也愣了一下。
“很好，请坐。”历史老师推了推眼镜，多看了她两眼，“乔霜同学的课外阅读很丰富。”
乔霜坐下。
江月在旁边狂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卧槽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那种隐藏的学霸？”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江月收拾书包，问乔霜要不要一起走，乔霜说还有点事，让她先走。江月也没多想，挥挥手就走了，走之前还嘱咐她别太晚，学校六点半清场。
教室里很快就空了。
乔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最后一缕夕阳从窗台上消失，才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低头往下看。
操场上，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站在篮球架下面。
他出院了？
“你——”
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打断了。
篮球架的阴影里，那几缕黑气又浓了一些。
“所以说，凡间的规矩真的很麻烦。”
那个女孩从天而降。
“你运气不太好。”她说。
“两次了。”
那团黑雾停住了。
“怨秽不会主动攻击能看到它们的人，除非那人身上有它们想要的东西。”乔霜歪了歪头，打量着面前这团比上次大了不知几倍的黑雾，“你身上有什么？”
“算了。”
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那团黑雾发出一声尖啸。
最后，只剩下一缕青烟。
乔霜收回手，掌心的光芒随之消失。
陆辞：“你叫什么名字？”
“乔霜。”
“如果你想跟禁城举报我刚才用了超过规定的武力值的话，明天中午十二点，食堂第二个窗口，我可以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举报我的后果，会很麻烦。”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乔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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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食堂。
江月端着一盘红烧肉盖饭，风风火火地冲到乔霜对面坐下，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含含糊糊地问：“乔霜你昨天几点回去的？我七点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没看手机。”
“哦对了你知道吗，高二有个学长，就是上周校门口出车祸那个，今天回来上课了诶！我们班有人看见他了，说他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脸色白得跟鬼一样——”江月说着，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个人。
“你好。”
江月眨眨眼：“你好？你是……”
“陆辞。”他的目光越过江月，落在乔霜身上，“高二（一）班。”
乔霜正在用筷子夹一块青菜，闻言抬起眼。
“有事？”乔霜问。
“谢谢你上次。”陆辞说。
江月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巴张成一个O型：“等等，你们认识？！”
乔霜低下头继续吃饭：“……不客气。”
江月：“所以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乔霜！你背着我交朋友！！”
“吃你的红烧肉。”
“你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