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的早上，天刚蒙蒙亮，林秀芬就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她爬起来一看，女儿已经在煮面条了。
“妈，你醒了？快去洗漱，面条马上就好。”陈小雨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毛呢大衣，系着围裙，像个小大人。
林秀芬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心里有点酸。女儿在家待了三天，明天就要回学校了。
吃完面条，母女俩一起去车站。公交车摇摇晃晃的，陈小雨靠在妈妈身上，母女俩都没说话。到了车站，陈小雨背着包，拖着箱子，回头看了妈妈好几眼。
“妈，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快去吧，车要开了。”林秀芬挥挥手。
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林秀芬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出租屋一下子空了。
她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女儿用过的被子还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零食袋子还没扔，墙上挂着那件新做的毛呢大衣。才三天，这个家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但不一样了。
林秀芬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初二的早晨，节日的气氛还没散尽。她想起这几个月的事，像做梦一样。
先是夜市摆摊，后来进商场，从一楼搬到二楼，生意越来越好。虽然还是忙，但心里踏实。女儿也争气，考上了大学，还能打工挣钱给她发红包。
日子真的有盼头了。
她放下杯子，开始想以后的事。现在生意稳定了，每个月能攒下一些钱。但她不满足于此。她想扩大，想招个人帮忙，想把日子过得更好。
不是找男人的事，是事业的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从前她只想着把女儿供出来，现在女儿大了，她也想为自己活一活。
这样想着，她决定去找王阿姨商量一下。
王阿姨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里，林秀芬去过几次，都是送货或者拿布料。她骑上三轮车，绕过两条街，到了王阿姨家楼下。
冬天的风刮在脸上有点疼，但她心里是热的。路过从前摆摊的夜市位置，她特意停下来看了一眼。那里现在空着，摆摊的人还没出来。她想起刚开始在这边摆摊的时候，城管一来她就紧张，现在想想，那点苦算什么呢。
“叮咚——”门铃响了几声，王阿姨来开门了。
“哟，是秀芬啊。过年好，过年好。”王阿姨笑着把她让进屋，“快进来，外头冷。”
“过年好，王姨。”林秀芬把手里的一袋水果放在桌上，“给您拜年了。”
“你这孩子，来就来，带什么东西。”王阿姨给她倒了杯热茶，“坐，坐，暖暖手。”
林秀芬坐下，环顾四周。王阿姨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十字绣，阳台上有几盆花。这位六十岁的退休裁缝，一个人住着倒也自在。
“王姨，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林秀芬开门见山。
“什么事？你说。”
“我想扩大生意，现在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招个人帮忙。您看有没有合适的？”
王阿姨想了想，说：“招人是好事。你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
“扣掉房租水电，差不多三千多将近四千。”
“那不错，比上班强。”王阿姨点点头，“招人的话，你打算招什么样的？”
“我想招个学徒，最好是年轻姑娘，愿意学手艺的。”
王阿姨笑了：“你倒是不贪心，还想培养人。”
“不是贪心，是我想明白了。手艺这东西，得有人传下去。我一个人做，能做多少？要是能带个徒弟，慢慢扩大，以后还能开工作室。”
王阿姨看着林秀芬，眼神里有点赞许。这姑娘，有头脑。
“我倒是有个人选。”王阿姨说，“我有个老姐妹的女儿，刚毕业，在家没事做。想学门手艺，又不知道学什么。正好你可以带带她。”
“真的？那太好了。”林秀芬眼睛一亮，“谢谢王姨。”
“先别谢，你得自己问她愿不愿意。这姑娘我叫小兰，二十出头，人挺老实的，学东西也快。”
“行，您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去找她谈谈。”
王阿姨翻出一张纸条，写了个电话号码递给林秀芬：“你先打电话问问，别勉强人家。”
“我知道，谢谢王姨。”
从王阿姨家出来，林秀芬骑着三轮车往回走。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的心情很好，新的一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路过商场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展位在二楼，从外面看不见，但她知道那里摆着缝纫机、布料，和她的希望。
她拿出手机，翻到周明辉的号码。上次他说“有空联系”，她一直没用。今天不知怎么了，手有点痒痒的。
她打了几个字：“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一直帮我。”
发完就把手机放回口袋，心跳得有点快。
他会回吗？会答应吗？
林秀芬骑着车，慢慢往出租屋的方向走。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新的一年开始了，她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的。她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