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秀芬就醒了。
身边，女儿还在睡，呼吸均匀，嘴角带着笑。林秀芬看了她一眼，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昨晚上聊得太晚，女儿说学校里的事说到睡着，她给女儿掖了掖被角，自己却失眠到后半夜。
今天是大年三十。
她站在窗边，外头天灰蒙蒙的，远处有人家在放鞭炮，零星的响。出租屋这边住的大多是外地人，这会儿都回老家了，楼下静悄悄的。她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开始合计今天的菜谱。
小雨爱吃红烧肉。大学在杭州待了大半年，也不知道那边饮食习不习惯。还有糖醋排骨，清蒸鱼，再炒几个素菜凑一桌。二十年了，年夜饭都是她一个人张罗，陈家一大家子等着吃，她从下午忙到晚上，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现在好了，就她们娘俩，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想到这儿，她套上棉袄，出了门。
菜市场还没开门，但门口已经有摆摊的了。她买了五花肉、排骨、鱼，又挑了几样新鲜蔬菜。路过卖春联的小摊，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最后买了一副大红色的福字。女儿不在家的时候，她从来没贴过这东西。现在女儿回来了，得有点过年的样子。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大亮了。
“妈，你起这么早？”陈小雨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去菜市场买了点菜。”林秀芬把东西放在桌上，“今天过年，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都行。”陈小雨打了个哈欠，“妈，我帮你择菜。”
“不用，你再睡会儿，妈一个人忙得过来。”
“不了，我睡不着了。”陈小雨走过去拿起一棵青菜，慢慢地择起来。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红烧肉下锅的时候，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陈小雨吸了吸鼻子，说妈你这手艺可以去开饭店了。林秀芬笑着说开什么饭店，够咱俩吃就行了。油在锅里滋滋响，她拿着锅铲翻动肉块，动作娴熟。
十一点多，菜开始陆续上桌。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凉拌黄瓜，再加一个西红柿蛋汤。七盘八碗摆了一桌子，陈小雨看着眼睛都直了。
“妈，这也太多了吧？”
“不多，吃不完明天接着吃。”林秀芬解下围裙，在桌子前坐下来。电视里已经在播春晚的预热节目，主持人说着拜年的话，喜气洋洋的。
“妈，新年快乐。”陈小雨举起杯子，里面是鲜榨的橙汁。
“新年快乐。”林秀芬也举起杯子，和女儿碰了一下。
“妈，谢谢你。”陈小雨放下杯子，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这些年辛苦你了。”
“你说什么呢。”林秀芬给女儿夹了一块排骨，“你是妈的女儿，妈不辛苦你辛苦谁。”
陈小雨看着她，眼眶有点红。“妈，以后我会好好孝顺你的。”
“好，妈等着。”林秀芬笑着，眼角有点湿。她低下头吃了口饭，把情绪咽了回去。
这顿饭吃了很久。母女俩说着这一年发生的事：女儿的大学生活、杭州的风景、兼职的趣事；林秀芬的生意、商场里的顾客、隔壁刘红霞又给她介绍对象的事。说到陈志刚来闹事，陈小雨皱起眉头，说妈那种人你就别理他。林秀芬说放心吧，妈现在不怕他了。
电视里的春晚热热闹闹，小品、相声、歌舞，一个接一个。母女俩偶尔抬头看几眼，更多的时候是在说话。这一年的酸甜苦辣，好像都在这顿饭里了。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天已经擦黑了。
“妈，我们包饺子吧。”陈小雨提议，“明天早上煮着吃。”
“行，妈给你包猪肉白菜的。”
面粉是现成的，馅是下午就调好的。母女俩坐在桌前，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陈小雨包的饺子歪歪扭扭，林秀芬包的饺子圆润饱满。陈小雨看着自己包的不好意思地笑，说妈我包得难看。林秀芬说不难看，过年吃饺子就是个意思，好吃就行。
馅用完了，面还剩一点。林秀芬又擀了两张面皮，切成细细的面条。“明天早上给你下点面条吃，”她说，“你小时候最爱吃妈做的清汤面。”
陈小雨鼻子一酸，没说话。她知道妈妈记得她所有的事。
包完饺子，已经九点多了。春晚还在播，外头有人放烟花，窗外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林秀芬去洗了手，回来坐在沙发上，陈小雨靠在她身上，母女俩一起看电视。
“妈，”陈小雨突然开口，“你等我一下。”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翻了一会儿背包，拿了个红包出来。
“妈给你的。”她把红包塞进林秀芬手里，“这是我打工挣的钱，虽然不多，但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秀芬愣了一下。“妈不要，你自己留着花。”
“妈——”陈小雨把红包塞进她手里，“你拿着嘛，又不是很多钱。我现在能挣钱了，以后每年都给你发红包。”
林秀芬看着手里的红包，红彤彤的，上面印着福字。她眼眶有点湿，这是女儿第一次给她发红包。她把钱收好，看着女儿，声音有点哑：“好，妈收下。妈谢谢你。”
“谢什么呀，应该的。”陈小雨抱着妈妈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妈，以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窗外，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绽开。林秀芬抱着女儿，觉得这一刻特别踏实。那些苦日子都熬过去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她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