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带上了寒意,商场里暖气开得很足。林秀芬正低头给一件羽绒服换拉链,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女儿的号码。
“妈,我买到票了,还有三天就到家。”陈小雨的声音带着笑意。
“好,好。”林秀芬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好。”
“妈,你做什么我都爱吃。对了妈,我可能带个同学回来。”
“多带一个人?谁啊?”
“小雅,我同学,家是外省的,说是想来看看西湖。”陈小雨解释道,“她说住学校宿舍就行,就是来玩两天。”
林秀芬应了一声,心里算了算人数。两个人,得准备两份饭,房间也得收拾出来。这段时间生意不错,攒下了一些钱,足够过个像样的年了。
“没问题,你带同学来玩吧。”她说,“妈给你做件新衣服,过年穿。”
“妈,不用给我做,我现在穿的衣服都挺好的。”陈小雨说。
“听话,让你穿你就穿。”林秀芬的语气不容置疑,“小时候都是妈给你做,现在妈也想做。”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窗外是商场透明的天顶,冬日的阳光透进来,亮晃晃的。她想起女儿小时候,过年总是穿着她亲手做的花裙子,在巷子里跑来跑去。那时候日子虽然苦,但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她心里是满足的。
现在日子慢慢好起来了,女儿也大了。她想给女儿做件最好的,用最好的布料。
接下来的三天,林秀芬忙得脚不沾地。
她去菜市场买了年货:排骨、鲈鱼、青菜、豆腐,都是女儿爱吃的。路过卖炒货的摊子,她称了两斤瓜子花生,又买了些糖果。出租屋的冰箱塞得满满的,她看着心里踏实。
然后是打扫房间。她把床单被套都换成新的,窗户擦了三遍,地板拖得能照见人。墙上那面镜子是她花了二十块钱从二手市场买的,此刻擦得干干净净,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
四十二岁的女人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眼角有纹,鬓角有白头发。但这几年的苦没白吃,女儿争气,她自己也站稳了。
第三天下午,她去了一趟布料市场。
王阿姨介绍的供应商张德顺在市场里有个摊位,她去挑了一块藏青色的毛呢料子。摸在手里厚实柔软,是好东西。
“给你留着,别人来问我不卖。”张德顺说。
“谢谢张哥。”林秀芬付了钱,把布料叠好放进袋子里。
回到出租屋,她把布料铺在桌上,剪刀裁剪,手势利落。这件衣服的款式她在心里想了好几天:简单的立领,双排扣,既保暖又大方。女儿个子高,穿这种款式好看。
缝纫机踩起来,哒哒的声音在屋里回响。一针一针,都是实的。
三天时间,一件新衣服做好了。
她把衣服挂在墙上,左看右看,针脚细密,版型端正。女儿穿了一定好看。她想象着女儿穿上它的样子,心里满满的。
这天早上,林秀芬请了半天假。
她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围上围巾,坐公交车去了火车站。车站里人山人海,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人。她站在出站口,眼睛盯着通道口。
人群里,一个高挑的姑娘背着包走出来,左右张望着。
是小雨。
“妈!”陈小雨看到她,眼睛一亮,拖着箱子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秀芬拍着女儿的背,眼眶有点湿。她瘦了,也高了,在外面上学半年,好像突然就长大了。
“妈,这是我同学小雅。”陈小雨松开手,指着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姑娘。
“阿姨好。”小雅礼貌地打招呼。
“好,好,一路上累了吧?”林秀芬接过女儿的行李,“走,回家,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三个人坐公交车回老城区。路上,陈小雨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事:哪个老师特别有意思,哪个同学闹了笑话,哪个社团活动好玩。林秀芬听着,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只是笑着点头。
到了出租屋,小雅看着整洁的房间和满桌的菜,有点惊讶。
“阿姨,这些都是您做的?”
“都是些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林秀芬招呼她坐,“快吃吧,坐了那么久的车,饿了吧?”
三个人坐下吃饭。陈小雨夹了一筷子鱼,满足地眯起眼睛:“妈,还是你做的饭好吃。学校食堂的菜简直没法吃。”
“那就多吃点。”林秀芬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又给小雅夹菜,“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吃完饭,小雅去学校宿舍了。陈小雨留在家里,帮妈妈收拾碗筷。
“妈辛苦了。”她说。
“不辛苦,你回来就好。”林秀芬把碗筷收到水池里,回头看着女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给你买了件新衣服,去试试。”
“妈,不是说了不用给我做吗?”陈小雨嘴上这么说,还是跟着妈妈进了屋。
墙上挂着一件藏青色的毛呢大衣。她拿下来套在身上,大小正好,款式也好看。她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眼眶突然红了。
“妈,谢谢你。”
“谢什么,快过年了,应该的。”林秀芬帮女儿整理着衣领,声音有点哽咽,“小时候给你做裙子,你现在大了,想给你做都没什么机会了。”
“妈,我以后每年都回来过年陪你。”陈小雨转过身抱着妈妈,把头埋在她肩膀上,“以后我工作了,给你买更好的衣服。”
“妈不求你买什么,你好好读书就行。”林秀芬拍着女儿的背,眼眶湿润了。
晚上,母女俩躺在床上聊天。陈小雨说了很多学校里的事:老师、同学、社团、兼职。林秀芬听着,偶尔问两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远处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绽开又落下。出租屋里很暖和,被窝里是女儿身上的温度。林秀芬觉得很满足,这几年的苦和难,在这一刻都值了。
她想起那些最难熬的日子:一个人带着女儿搬家,在夜市被人赶,在商场被人欺负,女儿不理解她,陈家的人来找麻烦。那些苦她都熬过来了,现在女儿回来了,还给她带了同学,一起过年。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她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