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出租屋里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林秀芬坐在小桌前吃晚饭，一碗稀粥，一碟咸菜，还有中午剩下的半个馒头。她吃得很慢，不是饿，是的习惯，一个人吃饭总是提不起劲。窗外传来楼道里的脚步声，对门刘姐家的孩子在跑，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但她已经习惯了。
吃完饭，她把碗筷收到水池里，简单洗了洗，擦干手。墙上挂钟指向七点半，离睡觉还早。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针线盒，开始修补一件顾客送来的外套。改衣的活儿不能耽误，答应人家明天取的。
针脚走得密实，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布料之间。这种活儿做惯了的，手上有数。屋里安静，只有偶尔的电视声从隔壁透过来，还有自己的呼吸声。
突然，敲门声响了。
声音有点重，不像是邻居串门。林秀芬愣了一下，放下针线，站起来走去开门。她以为是刘红霞，或者是楼下的张婶有什么事儿。
门打开，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陈志刚站在门口。
他喝多了，脚步踉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眯着，嘴唇皮子动了动，看到林秀芬就笑了：“嫂子开门了，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
林秀芬心里一沉。
她没想到这个人会找到这里来。上次在商场闹事之后，她以为他该消停了。看来是她想多了。
“你来干什么。”她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当然是来看你。”陈志刚打了个酒嗝，伸着脖子往屋里看，“嫂子，让我进去说话，站在门口算怎么回事。”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林秀芬挡住门框，“我忙着呢。”
“忙着？”陈志刚哼了一声，“忙着改裤子吧挣那几个钱。嫂子，我跟你直说了吧，我妈住院了，脑溢血，现在躺医院里没钱治病。你当年在陈家吃了我们老陈家二十年，现在老太太住院了，你不该出点力？”
林秀芬看着眼前这张脸，突然觉得有点可笑。二十年在陈家，她做牛做马，没日没夜地干活，老太太什么时候说过她一句好？现在生病了，倒想起她来了。
“我没钱。”她说，“你走吧。”
“没钱？”陈志刚往前迈了一步，挤开门缝挤进来，“嫂子，你当我三岁小孩呢？你在商场里改衣服，一天挣多少当我不知道？別装了，拿点出来，就当给我妈治病了。”
“我真的没有。”林秀芬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你报啊。”陈志刚冷笑一声，“你报一个试试？警察来了也是家务事，清官难断家务事，你懂不懂？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拿钱出来，我就住这儿不走了。”
“你——”林秀芬咬咬牙，心跳得厉害。她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无赖，撒泼打滚的本事比当年老太太还厉害。
“干什么呢你们？”
隔壁门突然开了，刘红霞站在门口，嗓门提得老高。她刚才在屋里看电视，听见这边动静不对，赶紧出来看看。一看是陈志刚这个混子，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又是你，上次还没闹够是不是？”刘红霞走过来，指着陈志刚的鼻子，“我告诉你，赶紧走，不然我真报警了。到时候把你抓进去蹲几天，看你长不长记性。”
陈志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秀芬一眼，骂骂咧咧地往后退：“行，你们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踉踉跄跄地往楼道里走，脚步声越来越远。
刘红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转身看向林秀芬：“没事吧？”
“没事。”林秀芬摇摇头，声音有点哑，“谢谢你，刘姐。”
“谢什么谢这种人，你就该硬气一点。”刘红霞皱着眉，“他再来你就报警，别跟他客气。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软他越来劲。”
“嗯，我知道。”林秀芬点点头，心里有点后怕。
刘红霞又嘱咐了两句，回屋去了。
林秀芬关上门，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她知道陈志刚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人典型的无赖性格，吃了亏肯定要找回来。看来以后出门要小心点了，不能让他堵在家里。
她深吸一口气，把针线盒收起来，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商场，把这件事跟周明辉说一下。好歹他在商场有关系，能有个照应。
第二天上午，林秀芬忙完手里的活，找了个空当走到招商部。
周明辉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抬头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有事？”
“想跟你说一下。”林秀芬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那个人是我前夫的弟弟，上次在商场闹过一次，今天又跑到我住的地方去了。”
周明辉听完，皱起眉头：“这种人不能惯着。我已经和商场保安打招呼了，以后他再来闹事，直接报警，不用跟他废话。”
“谢谢你。”林秀芬说。
“不客气，你在商场做生意，我们有责任保证你的安全。”周明辉看着她，语气缓和下来，“最近生意怎么样，有什么困难没有？”
“还行，没什么困难。”林秀芬回答。
周明辉点点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人，心里有点佩服——遇到这种事还能这么平静，一般人做不到。
“那就行。”他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能帮的会帮。”
林秀芬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周明辉坐在办公室里，想了想，起身去保安室交代了一声加强巡逻。这件事，他放在了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