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闹钟响了三遍,林秀芬才从床上爬起来。
昨天睡得有点晚,脑子里一直在想女儿说的话,还有那些理不清的事情。窗外的天已经大亮,日光透过旧窗帘漏进来,在地上印出一块一块的光斑。她揉了揉眼睛,起身穿衣服。八点前得到商场,今天有个急活要赶。
出门的时候,她特意绕到楼下的早餐摊买了两个馒头,一碗豆浆。卖豆浆的胖大姐认识她了,每次都多给她盛半碗。“林姐忙着呢?”大姐笑着打招呼。“嗯,上班去。”林秀芬接过碗,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
骑三轮车到商场的时候,刚好八点二十。商场刚开门,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她把车停在后门,拎着工具袋上楼,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展位上的布料已经摆好了。她打开抽屉,把针线盒拿出来,一一检查。深色的线轴少了一卷,得找时间补货。她想着,手里已经开始裁剪今天要用的布料。
九点多的时候,来了第一个客人。
是住在附近小区的张老师,上次拿夹克来改的那个。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穿一件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小林忙着呢?”张老师笑着打招呼,“我给你带个老顾客来。”
林秀芬抬起头,看到那个中年女人。她大概四十多岁,圆脸,眼睛细长,穿着朴素但干净。手里塑料袋里鼓鼓囊囊的,看样子是件衣服。
“您好。”林秀芬点了点头。
“这是我表姐,在东区住。”张老师说,“她有件大衣想改,你给看看。”
中年女人把塑料袋打开,掏出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她把大衣抖开,平铺在柜台上,说:“这是我结婚时候买的,现在胖了,穿不上。我想改瘦一点,能行吗?”
林秀芬伸手摸了摸布料,又翻着看了看领口和袖口。这件大衣质量不错,只是款式有点老气。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尺寸,心里有了数。
“可以改。”她说,“三天后来取吧。”
“能不能快一点?”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我急着要。”
“我尽量帮您赶一下。”林秀芬想了想,“两天,您看行吗?”
“行,行。”中年女人连连点头,“麻烦你了。”
她留下二十块钱定金,又问了林秀芬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说以后有需要还来找她。林秀芬把她的电话记在本子上,送走了两个人。
旁边卖首饰的刘姐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大姐出手挺大方啊,上来就给了二十。”
“定金而已。”林秀芬把大衣叠好,放进抽屉里。
“现在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刘姐感慨了一句,“我看你这展位天天有人来,比刚来那会儿强多了。”
林秀芬没接话,低头继续干活。她心里清楚,这段时间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是她在找客人,现在是客人来找她。很多老顾客会带新顾客来,有的甚至从别的区专门跑来找她改衣服。这种变化不是一天两天发生的,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口碑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管用。
那个中年女人第二天就来取衣服了。
她拿到改好的大衣,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藏不住。“太好了,正好合身。”她说,“比我想象的要好太多。”
林秀芬帮她把大衣装进袋子里,说:“以后要是还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有,有。”中年女人笑着说,“我还有两件衣服要改,下次一起拿来。”
她果然又带来了两个朋友。一个要改裤脚,一个要改腰围。三个人在展位前排着队,林秀芬从早忙到晚,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这样的场景最近经常发生。
傍晚收摊的时候,林秀芬把东西一件件收进袋子里,挂在三轮车上。她数了数今天的收入,除去成本,纯赚了一百多。这个数字在以前是不敢想的。
骑三轮车回家的路上,她顺便去银行给女儿汇钱。自动提款机前排了几个人,她站在后面等着,心里算着这个月的总收入。除去房租和生活费,还能攒下一部分。虽然不多,但每个月都在增加。这样下去,供女儿读书不成问题。
从银行出来,她给女儿发了条消息:“钱给你汇过去了,在学校吃好一点,别委屈自己。”
过了一会儿,女儿回复:“妈你留着自己花,我够用。”
“你别管,我有钱。”林秀芬打字很慢,但这几个字打得很快。
女儿没再回复,只发了个笑脸过来。
晚上回到出租屋,林秀芬把今天赚的钱放在桌上,点了一遍又一遍。她把这些天的收入加在一起算了算,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一千块。这个数字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拿起手机,给王阿姨拨了个电话。
“王姨,是我,秀芬。”她握着手机,声音有点激动,“我想谢谢你当初帮我。”
“谢我干什么?”王阿姨在电话那头笑着,“是你自己的本事。”
“不管怎么说,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林秀芬说得很认真,“当初要是没有你借我那两万块钱,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你好好干就行,别骄傲。”王阿姨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别停在这里。”
“我知道。”林秀芬应了一声,眼眶有点发热。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漏进来一道光,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盯着那光斑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这种踏实感,是从前在陈家从来没有体会过的。那时候她每天忙里忙外,但心里总是空的。现在不一样了,虽然累,但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这种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