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商场落地窗洒进来，林秀芬已经到了展位，正低头整理布料。她把针线盒打开，剪刀摆好，布料叠成整齐的方块。旁边卖首饰的刘姐还没来，柜台上空荡荡的。商场刚开门，走廊里没什么人，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拖把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姐，来这么早。”
小张从招商部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到她点了点头。
“嗯，今天活多。”林秀芬应了一声，继续整理东西。
小张走过去了，她把手里的布料抖开，是一条暗红色的连衣裙，客人要求改瘦一点。她拿粉笔在腰侧画了线，剪刀顺着线走，动作很稳。
改完一条裙子，她直起身活动脖子，目光不自觉往招商部那边看了一眼。上次周明辉发来的消息她还记着，“你別听他们胡说，我帮你是因为你手艺好，不是为了别的。”她没回复，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不清是第几次抬頭了，反正就是忍不住。走廊里有人经过，她看清了，是周明辉。
他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眉心那道疤在灯光下不太明显。他正和旁边的人说话，侧脸对着她，看不清表情。
林秀芬低下头，继续改手里的活。针脚走得很密，一针一针，像是能把什么缝住似的。
“林姐忙着呢？”
周明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抬起头，他已经走到柜台前了，手里拿着一杯水。
“啊，周经理。”她把手里的活放下，站起来。
“给你带了点水。”他把杯子放在柜台上，“不忙吧？想跟你谈谈。”
林秀芬愣了一下：“谈什么？”
“上次那个事。”周明辉看了看周围，声音放低了一点，“那些闲话。”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吧。”她最终点了点头。
周明辉左右看了一下，走廊里有人经过，但他没在意。他看着林秀芬，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知道那些流言让你困扰了。”他说，“我查了一下，是服装区老刘传出去的。”
“老刘？”林秀芬皱眉，“哪个老刘？”
“就是卖男装那个，儿子想租你的位置被我拒绝了，所以故意造谣。”周明辉的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这种人我见多了，自己得不到的也不想别人好过。”
林秀芬想起老刘那张脸，胖乎乎的，见人就笑。原来是他。
“我已经处理好了。”周明辉继续说，“老刘被商场警告了，写了检查。以后不会有人乱说了。”
“谢谢你。”林秀芬说。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别客气。”周明辉摆摆手，“我帮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确实有本事。这年头有手艺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林秀芬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你别有负担。”他补充了一句，“好好做你的生意就行。”
“我知道。”她点了点头，心里有点暖。
周明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大，但走得很稳。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秀芬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剪影显得有点孤零零的。
这个人，她想，做事确实有分寸。不让人为难，也不让人尴尬。
她重新坐下来，继续改那条裙子。针脚走起来比刚才顺多了，心里好像也敞亮了一些。
傍晚收摊的时候，刘姐凑过来八卦：“哎，秀芬，今天那个周经理找你干啥？”
“没什么，说点工作上的事。”林秀芬把布料收进袋子里，头也没抬。
刘姐撇了撇嘴，明显不信，但也没再问。
林秀芬骑着三轮车回家，路过菜市场买了把青菜。出租屋的灯亮着，但她知道女儿不在。女儿在杭州上学，只有周末才打电话。
她把青菜放在厨房，淘米做饭。手机响了一下，是女儿发来的消息。
“妈，今天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林秀芬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把白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略过了那些她自己也想不通的部分，只说周经理帮忙解释了流言的事。
“妈，这个周经理人不错，你可以考虑考虑。”女儿回复得很快。
“我现在不考虑这些。”林秀芬打字很慢，删删改改好几遍才发出去。
“妈你先处着看呗，又不是马上要你嫁人。”女儿发来一个笑脸，“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再说了，你一个人拉扯我这么些年，也该有个人帮衬帮衬了。”
“妈不用别人帮衬，妈自己能行。”林秀芬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知道你能行。”陈小雨顿了顿，“但有人关心是好事呀。妈，你就别想太多，先处着看呗。”
林秀芬没接话。她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在想女儿说的话。
多个朋友多条路。
也许女儿说得对，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先把日子过好，其他的顺其自然吧。这样想着，她翻了个身，把枕头垫高了一点。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漏进来一道光，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盯着那光斑看了一会儿，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