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商场落地窗洒进来，林秀芬已经到了展位，正低头整理布料。
手机就放在手边，她看了一眼，昨晚那条消息还挂在屏幕上。周明辉说的那句“我帮你是因为你手艺好”像是一杯温热的水，暖了一下又凉了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索性就不回。
针线活忙起来，时间过得快。
十点多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但区号是杭州的。她心里一动，接起来：“喂？”
“妈，是我。”电话那头是女儿的声音，清亮亮的。
“小雨？”林秀芬愣了一下，手里的针线顿住了，“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上课了吗？”
“还没呢，刚下课出来吃饭。”陈小雨的声音带着笑，“妈，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林秀芬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耳朵有点发热。母女俩平时发消息多，打电话很少。
“我也吃了。”陈小雨顿了顿，又问，“妈，我爸去找你了？”
林秀芬没想到女儿会问这个。她沉默了一瞬，说：“没有，他没来找我。”
“妈你别骗我了，我听别人说的。”陈小雨的语气认真起来，“他没为难你吧？”
“真没有。”林秀芬的声音很轻，“我已经解决了，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陈小雨明显松了一口气，“妈，你一个人在那里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林秀芬应了一声，眼眶有点酸。她揉了揉鼻子，把情绪憋回去，“你在学校怎么样？上课能跟上吗？”
“能跟得上，老师说我的设计感挺好的。”陈小雨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妈，我给你寄了点东西，过几天你记得收。”
“寄什么东西？”林秀芬愣了一下，“不用给我寄钱，你自己留着花。”
“不是我有钱，是我自己打工挣的。”陈小雨的声音里带着笑，“妈你收下就行，别心疼钱。”
“你这孩子，刚上学打什么工？”林秀芬皱起眉头，“好好读书就行了。”
“我知道，你就收下吧。”陈小雨的语气很坚持，“妈，我不跟你说了，还要去上课。”
“去吧，好好学习。”林秀芬说。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烘烘的。
女儿懂事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眼眶又有点湿。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隐忍，好像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了。她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把脸，继续低头干活。
针脚走起来，一针一针，都是实的。
傍晚收摊的时候，林秀芬骑着三轮车回出租屋。路过菜市场，她买了点青菜和豆腐，准备晚上简单炒着吃。出租屋的灯亮着，她推开门，把东西放在厨房，开始淘米做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来，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择着菜，心里还在想女儿刚才那个电话。
那孩子，长大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秀芬照常在商场干活，但心里总记挂着那个包裹。快递员说几天到，她算了算日子，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第三天下午，她正在改一条裙子，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是快递员。
“林秀芬吗？你有个包裹，在商场门口，出来签收一下。”
“诶，好，我马上来。”她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出商场。
门口站着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快递员，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她签了字，把箱子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回到展位，她找剪刀拆开。里面是一件新衣服，藏青色的，料子摸起来很厚实。她把衣服抖开来看了看，针脚细密，版型周正，是件好衣服。
衣服下面压着一张卡片。她拿起来看，上面是女儿的笔迹：
“妈，这是我第一次打工挣的钱，给你买了件衣服，希望你喜欢。——小雨”
林秀芬摸着那件衣服，眼眶有点湿。她把卡片收好，给女儿发了条消息：“衣服我收到了，很喜欢，谢谢女儿。”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一下。女儿回复：“妈你喜欢就好，我会好好读书，毕业了好好孝顺你。”
她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这些年的苦没白受，真的没白受。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把那件衣服叠好，放在枕头旁边。躺在床上，她伸手摸了摸那件衣服，面料软乎乎的，带着一股新布料的香味。
这孩子，才上大学就知道打工挣钱了。
她想起自己十八九岁的时候，还在纺织厂里做挡车工，一个月挣几十块钱，全部交给家里。现在女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脚。她翻了个身，把衣服往身边拉了拉，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