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商场落地窗洒进来，林秀芬已经到了。
她把布料一件件摆好，针线盒打开，剪刀压在一块蓝色绒布上。商场还没什么人，走廊里的灯亮着，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隔壁卖首饰的刘姐来得比她早，正在整理柜台里的耳环戒指。看见林秀芬，刘姐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继续低头摆弄那些小物件。
林秀芬坐下来，摊开一条灰色的西裤。这是早上第一个活儿，裤脚长了要截掉两公分。她捏着尺子量好尺寸，用粉笔画了线，然后拿起剪刀。
剪子走得很顺，布料发出沙沙的声音。她低着头，注意力在针脚上，脑子里想着今天的活儿——上午有两件要取，下午还有一条裙子要改。
“诶，你听说了吗？”
旁边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林秀芬听见了。是卖服装的两个商户，站在离她两个展位远的地方聊天。
“什么事？”另一个问。
“就那个林秀芬呗，和招商部周经理走的挺近的。”
“真的？我也听说了。说是周经理经常去找她，还送饭给她吃。”
“可不嘛，不然她一个摆摊的怎么能进来商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林秀芬的耳朵。她手里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剪。
剪完裤脚，她把布料抖了抖，没有抬头。那两个人又聊了两句别的，声音远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秀芬在商场的休息区坐着，手里捧着一个馒头，就着咸菜。早上买的馒头，硬邦邦的，但她习惯了。
“林姐，又吃这个啊。”旁边卖袜子的张姐端着一盒炒饭坐下来。
“嗯，习惯了。”林秀芬咬了一口馒头，嚼得很慢。
张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低头吃自己的饭。
林秀芬知道张姐想说什么。早上那两个商户的话她听见了，这种事传起来快得很。才几天功夫，传言已经从“走得很近”变成“送饭”再变成“一起吃饭”。她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把话传成这样的，但她不想去解释。
解释什么呢？说周经理只是关心商户？说那盒饭她根本没要？说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没人会信的。闲话这东西就是这样，说的人不负责任，听的人当了真。
下午的时候，活儿比较多。林秀芬改完一条裤子，又开始改一条连衣裙。裙子是藏青色的，面料有点厚，针脚走起来比裤子费劲。
“林秀芬。”
有人叫她。她抬起头，看见是商场的保洁阿姨，手里拿着拖把，站在旁边。
“啊，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那个周经理……”保洁阿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暧昧，“你们真的那个啥了？”
林秀芬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没有的事。”
“嗨，我也就是随便问问。”保洁阿姨拖着拖把走了，嘴里还在小声嘀咕什么。
林秀芬低下头，继续走针脚。心里有点烦，但不是那种会让人崩溃的烦，是一种说不出的憋屈。她凭本事吃饭，怎么就成了靠男人。
傍晚收摊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林秀芬把东西装进袋子里，挂在三轮车上，慢慢往回骑。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路过一个小超市，她停下来买了把挂面。出租屋的灯亮着，但没有人。女儿上大学去了，王阿姨回老家探亲，要过几天才回来。
她一个人坐在床边，把挂面放在桌上。手机响了一声，是女儿发来的消息：「妈，吃了吗？」
「吃了。」她回复。
「今天怎么样？生意好吗？」
「还行。」
女儿没再回复，应该是去忙了。林秀芬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还是给王阿姨拨了个电话。
“秀芬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王阿姨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点笑意。
“没事，就是想问问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身体好着呢。你呢？商场那边怎么样？”
林秀芬沉默了一下，然后把今天听到的那些话说了。说的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王阿姨听完，哼了一声：“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林秀芬说，“是觉得烦。”
“烦什么？”王阿姨的语气很直接，“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能管得住？再说了，你凭本事吃饭，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怕什么。她们爱怎么说怎么说，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嗯。”林秀芬应了一声，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你啊，就是想太多。”王阿姨又说，“那种人你越理会她们越来劲，不理她们反而自己没趣。再说了，真要有本事，她们怎么不去跟周经理传闲话？还不是看你好欺负。”
王阿姨顿了顿，又说：“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下次谁当面问你，你就大大方方说，我是凭手艺吃饭，周经理帮我是因为看得起我。不偷不抢的，怕什么。”
“我知道了，王阿姨。”林秀芬的声音低了点，但确实没那么堵得慌了。
“你呀，就是太老实。”王阿姨叹了口气，“行了，别想太多，早点休息。明天该干嘛干嘛。”
挂了电话，林秀芬坐在床边发呆。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远处的喇叭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她不是怕流言，是觉得委屈。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了靠男人。正想着，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一条消息，周明辉发来的：「林姐，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你别听他们胡说，我帮你是因为你手艺好，不是其他原因。」
林秀芬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点暖。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说谢谢？说不客气？或者干脆不回？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回复，把手机扣了过去。
有些事，她想，先冷处理吧。明天还得去商场出摊，还得赚钱。那些闲话，就让它们随风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