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已经驶离废弃工厂两公里,苏晚晴才真正松开紧绷的神经。
“那些人的身份,你了解多少?”
秦逸川没有立刻回答。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苏晚晴抱着糯糯,小女孩终于停止了抽泣,但小手还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
“婉清阿姨……”苏晚晴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拧起。
她了解秦婉清和秦家的恩怨。二十年前,秦婉清的母亲因秦家而死,这份仇恨在她心里扎根发芽,变成了对付秦家的利刃。但刚才在工厂里,秦婉清下跪时的眼神不是装的——那是真的在恐惧,真的在挣扎。
“有人在背后操控她。”苏晚晴喃喃道。
秦逸川点了点头:“我妈昏迷前说过,婉清被洗脑了。”
“洗脑……”苏晚晴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极其冷静,“能把一个人变成杀人工具二十年,这背后的人得多厉害?”
车身突然一顿。
“到了。”秦逸川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苏晚晴抬起头,发现车队停在一座废弃仓库门口。这是他们约好的接应点,四周已经布置好人手,确保安全。
“先送糯糯去医院检查。”她说着,打开车门。
秦逸川已经绕到另一边,弯腰抱起还在熟睡的女儿。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其余人跟我回去。”他低声对属下命令,“接应婉清阿姨。”
苏晚晴脚步一顿:“你还要回去?”
“她在里面。”秦逸川的眼神很复杂,“那些人不会放过她。”
苏晚晴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小心。”
黑色车队兵分两路,一路送糯糯去医院,一路返回废弃工厂。
苏晚晴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根烟。烟头的火光在暮色中明灭,映着她紧绷的脸。
她在等。
二十五分钟后,秦逸川的车队返回。
车门打开,秦逸川率先走下来,身后跟着秦婉清。她看起来很虚弱,走路需要人扶着,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慌乱。
“苏总。”秦婉清的声音很低,“我们谈谈。”
苏晚晴站起身,掐灭烟头:“里面说。”
废弃仓库内部被临时布置成作战室,白板上钉着各种线索照片,桌上摊着文件和地图。苏晚晴和秦婉清面对面坐下,秦逸川站在门口,没有打扰她们。
“那些人是谁?”苏晚晴直接开口。
秦婉清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她终于开口,声音很涩,“只知道代号——黑桃K。”
“黑桃K……”苏晚晴重复了一遍,“扑克牌里的老K。”
“对。”秦婉清苦笑,“他就像藏在牌堆里的那张鬼牌,永远不出现在明面上。”
苏晚晴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静:“继续。”
“二十年前收养我的那个人,就是他的人。”秦婉清的声音在发抖,“他把我培养成复仇的棋子,让我恨秦家,恨了一辈子。但直到最近我才知道——”
她顿了顿,抬起眼,眼中满是痛苦。
“——我恨的根本不是秦家。我恨的是我自己,是那个六岁时保护不了母亲的自己。那个人把我所有的仇恨都指向了秦家,因为秦家是他最大的敌人。”
秦逸川上前一步:“他为什么恨秦家?”
“因为秦家挡了他的路。”秦婉清闭上眼睛,“他姓秦,是秦家上一代的私生子。”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在场所有人心中炸开。
苏晚晴瞳孔微缩:“秦家上一代的私生子?”
“对。”秦婉清睁开眼,眼神变得很复杂,“秦老爷子的风流账,诞下一个不被承认的儿子。那个人从小被抛弃,被养父母虐待,后来被组织收养,训练成杀手。他恨秦家抛弃了他,恨秦家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在哪?”秦逸川的声音很沉。
“不知道。”秦婉清摇头,“他从不现身,所有命令都是通过下属传达。但我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内存卡,推到苏晚晴面前。
“这里有他所有的犯罪证据。”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二十年来,他操控深渊,暗杀商圈精英,操纵股市,甚至……还有更多你们想象不到的勾当。我帮他收集了二十年,为的就是这一天。”
苏晚晴没有立刻拿起内存卡,而是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糯糯。”秦婉清的眼眶红了,“那一刻我突然想到,如果我也有孩子,被人这样对待……我下不了手。我不能变成他的杀人工具。”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终于拿起内存卡。
“你想让我们帮你扳倒他?”
“对。”秦婉清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而你,苏晚晴,是唯一有这个能力的人。”
苏晚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握住了秦婉清的手。
“你已经有了。”
秦婉清愣住了,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谢谢……”她的声音哽咽,“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先别谢。”苏晚晴松开手,眼神变得极其冷静,“这张卡里的东西,足以扳倒他吗?”
“足够。”秦婉清擦干眼泪,“但他很谨慎,证据分散在多个地方。这张卡里只有核心名单和几笔关键交易的记录。要彻底击垮他,还需要找到更多。”
苏晚晴点了点头:“我会让人分析这张卡。你先休息,其他的合作细节,明天再谈。”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苏晚晴。”秦婉清突然叫住她。
苏晚晴停下脚步,回头。
“对不起。”秦婉清的声音很轻,“当年星辰的事……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深渊确实对你们下过手。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晚晴看了她几秒,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仓库门外,秦逸川站在暮色中,指尖转着那支从不离身的钢笔。
“都听到了?”苏晚晴问。
“黑桃K……”秦逸川的声音很沉,“秦家上一代的私生子。”
“听起来像天方夜谭。”苏晚晴走到他身边,“但她没有撒谎。”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没必要撒谎。”苏晚晴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静,“一个被仇恨折磨了二十年的人,终于找到解脱的方式。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秦逸川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我让人查过秦家的族谱。”
苏晚晴转头看他。
“确实有一个私生子。”秦逸川的声音很涩,“我爷爷年轻时的风流债。那孩子刚出生就被送走,后来……就音讯全无了。”
“天网恢恢。”苏晚晴喃喃道,“二十年过去,他成了深渊的老板,操控了半个商圈。”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这个人,比赵振廷危险一百倍。”
秦逸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车灯划破暮色。
秦逸川带人冲进废弃仓库,看到秦婉清,愣住了。
小姨和外甥女对视了整整十秒,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对不起,逸川。”秦婉清先开口,声音很轻,“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
秦逸川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晴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