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在山路上行驶,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逐渐变为葱郁的山林。苏晚晴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秦逸川。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一句话都没有说。
“紧张?”她问。
“二十年。”他只回了三个字。
苏晚晴理解地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这种时刻,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
疗养院藏在半山腰,是一栋老旧的白色建筑,四周种满了松柏,环境清幽但透着说不出的冷清。秦逸川把车停在大门口,却没有立刻下车。
“我有点紧张。”他说,声音很低。
苏晚晴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分钟。”
他转过头看她,眼眶有些发红。这些天他瘦了很多,下颌线的弧度变得更加锋利。苏晚晴知道他一直在做心理建设——二十年来,他以为母亲为生他而死,带着负罪感活了二十年。突然告诉他母亲还活着,而且一直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这种冲击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疗养院的大厅很安静,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走廊。护士台后面坐着个年长的护士,正在整理病历。听说他们来找秦素贞,她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秦女士的儿子?”护士问,上下打量着秦逸川,“她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从来没人来看过她。”
秦逸川的身体僵了一下。
苏晚晴上前一步,轻声说:“我们是她的家人。”
护士叹了口气,指着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302室,她最近状态不太好,你们小心点。”
房间门是白色的,上面有个小窗口。秦逸川站在门口,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了下来。这样反复了三四次,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种时刻,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终于,他敲响了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秦逸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苏晚晴握住他的手,冲他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把椅子。窗外种着一排竹子,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床上坐着一个女人,苍白消瘦,长发披散在肩上,脸色蜡黄得可怕。她手里握着一个药瓶,看到秦逸川的瞬间,药瓶掉在了地上。
“你……”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是逸川?”
秦逸川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单音:“嗯。”
女人挣扎着要从床上站起来,但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腿一软就要摔倒。秦逸川箭步冲上去,稳稳地接住了她。母子俩就这样抱在一起,二十年的思念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逸川……你长大了……”女人泣不成声,“妈对不起你……妈不是故意不要你的……”
秦逸川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他抱紧母亲,声音颤抖:“我不怪您……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
苏晚晴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她悄悄转身,靠在走廊的墙上,不想打扰这久别重逢的母子。
过了很久,里面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才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女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就是你对吗?那个愿意陪他面对一切的女人。”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阿姨,我会一直陪着他。”
女人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但很坚定:“好孩子……逸川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苏晚晴还想说什么,女人的脸色突然变了。她松开苏晚晴的手,身体晃了晃,一手撑着床头柜,一手按住太阳穴。
“阿姨,您怎么了?”苏晚晴上前扶住她。
女人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突然抓住苏晚晴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小心秦婉清,”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她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么简单。她恨的不是秦家,而是……”
话没说完,她突然晕了过去。
秦逸川一把抱住母亲,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很快冲了进来,医生也紧随其后。苏晚晴被挤到了一边,看着医护人员围着病床进行抢救,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秦逸川站在床边,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母亲被推进急救室,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不会有事的。”苏晚晴握住他的手,“她只是太激动了。”
他转过头,眼中满是恐惧和不安。二十年来,他第一次找到母亲,如果就这样失去……他不敢往下想。
急救室的门关上了,红灯亮起。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从门缝里传出来。秦逸川和苏晚晴坐在门外的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话。
秦婉清。
这个名字在苏晚晴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秦母晕倒前的那句话在她耳边回响——“她恨的不是秦家,而是……”
而是什么?
苏晚晴皱起眉头。秦婉清是秦家的养女,一直住在老宅,虽然平时不常见面,但她给苏晚晴的印象一直是温和有礼、怯生生的。难道这都是装出来的?
她转头看向秦逸川,发现他也在发呆,显然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她有严重的心脏问题,受不了太大刺激。需要好好静养,暂时不要让她情绪波动。”
秦逸川松了口气,身体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苏晚晴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说:“等阿姨醒了,我们再问清楚。”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秦婉清……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在隐藏什么。”